幻梦破灭

    他转身往外走,没敢回头看妻女的脸。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抖。

    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上,圆得像个假的玉盘。

    陈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盯着那月亮看了整整一夜。

    他发现月亮的轮廓没有变过,上面的阴影纹路没有变过。

    连月光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从亥时到卯时,都一模一样。

    就像有人把一张月亮的照片贴在天上,忘了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疯长得遮天蔽日。

    他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一切都完美得像场梦。

    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忘了那么重要的事,想不通为什么夏渊能打破所有常理。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起身离开。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而是因为天亮了。

    陈岩想不通,干脆决定找机会出手。

    既然想不起那些记忆,既然一切异常都从夏渊出现开始,那从根源查就好了。

    他要在夏渊下次来的时候,亲自问个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陈岩照常上班下班,照常陪妻女吃饭,可眼神里的空洞却越来越浓。

    他不再和她们说笑,只是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听她们说话。

    那些熟悉的台词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只让他觉得恶心。

    妻子劝过他几次,见他毫无反应,也渐渐沉默下来。

    只有囡囡还会偶尔晃着他的胳膊要故事,却被他木然的眼神吓得缩回去。

    他有时会突然停下来,盯着路过行人的脸看。

    他们的脚步频率,他们的笑,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像被复制粘贴过无数次。

    终于,在又一个月亮圆得发假的夜晚,夏渊来了。

    银发少女跟在夏渊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联盟的新鲜事。

    夏渊漫不经心地应着,红瞳扫过街道,看见坐在家门口的陈岩,挑了挑眉。

    陈岩动了。

    他早就攒足了力气,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

    手里攥着之前藏在袖子里的合金匕首,直刺夏渊的咽喉。

    动作快得连风都跟不上,可夏渊只是抬了抬手指。

    一道锁链就缠上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拽,他就踉跄着摔在地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哎?陈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墨诗雨瞪圆了眼睛,还以为是什么新的训练方式:

    “夏渊又没惹你,怎么还动手了?”

    陈岩趴在地上,手腕被锁链勒得生疼,却顾不上这些。

    他抬头盯着夏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对我的脑子做了什么?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你到底把我困在什么幻术里?!”

    夏渊愣了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蹲下来,和陈岩平视,红瞳里的轮回纹转得慢悠悠的:

    “你会有这种疑惑也正常,毕竟其他契灵,确实没我这种能力。”

    他指尖动了动,一个半透明的技能面板浮现在陈岩眼前,密密麻麻的技能名滚了下去。

    随便一个拉出来,都是其他契灵闻所未闻的禁术:

    “死者苏生有条件,但短时间内确实能做到。”

    “至于幻术……无限月读的效果,倒也不是不行。”

    “你胡说!”陈岩嘶吼着,挣扎着要扑过去:

    “哪有这么真实的幻术!我明明忘了很重要的人!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夏渊才没胡说呢!”墨诗雨蹲下来,下巴抬得高高的,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家夏渊就是这么超模,现在的生活像幻梦一样不好吗?”

    “平平安安的,有老婆有孩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陈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不好吗?

    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违和感,像虫子一样啃着他的理智:

    告诉他这一切都不对,都不对。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踉跄着往街上走。脑海里的空白越来越大,那个重要的人是谁?

    是谁?他快要想起来了,就差一点,差一点!

    疼痛。他需要真实的疼痛,需要能撕开这层虚假的疼痛。

    他走到街角的五金店,摸出之前藏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胳膊。

    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愣了愣。

    疼是有的,但像隔了一层棉花,不够真实,不够尖锐。

    他狠下心,又扎了一刀,这次扎在腹部,血顺着裤管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陈岩!你干什么!”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陈岩回头,看见妻子疯了一样跑过来,伸手要去夺他手里的匕首。

    囡囡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不要死!爸爸不要丢下囡囡!”

    陈岩推开妻子,胳膊上的血蹭了她一脸。

    他看着妻子脸上的泪痕,那眼泪的温度,和他记忆里在防空洞里妻子掉的眼泪,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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