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是一位好将军
许靖央几番眼神变幻。
“你说的这位刚正不阿的将军,实在让我难以把他跟贺兰禹联系起来,你或许没听说过,北梁财十斗,贺兰禹独占七斗这句话吗?百姓们这样传唱,来形容他的贪婪。”
夔建安闻言,当即吃了一惊。
“怎么可能?当初在边境,将军把朝廷的犒赏尽数分给底下的将士们,甚至还拿去贴补当地的百姓。”
“他总说,他出身权贵,自有丰厚家荫,而我们都是出来卖命的苦命人,所以他能不拿就不拿。”
“这样的事他坚持了至少五年,我不相信他是装出来的,将军怎么会变成巨贪呢?这不可能啊……”
许靖央抿唇:“人是会变的。”
心境和目标,随着经历的事情越多,越与初心有了不同。
历史上曾有一位平叛乱臣的诸侯,一心为了匡扶社稷,但到了老年,他竟然忍不住挟天子令诸侯,成了当初自己年轻时所讨伐的那一类人。
夔建安却陡然变得言辞强势:“不可能!谁都会变,只有将军不会。”
“我了解他,他是看到百姓们趴在地上喝脏水,就要连夜挖一座井的人。”
“他舍不得任何黎民受苦,他更不会拿民脂民膏!”
之后,夔建安又说了许多关于贺兰禹的好话。
许靖央也得以了解到,这位巨贪定国公,在之前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在贺兰禹驻扎边关之前,北梁还未平定那些擅长骑射的蛮奴人。
彼时屋祈山一线尽是蛮奴人的游骑。
他们仗着马快弓强,年年秋高马肥时,便破关南下。
不仅掠走粮食牛羊,甚至掳走边民,抢完便退回深山。
而北梁军追之不及,守之难固,历任守将都束手无策。
边境百姓十室九空,年年往内郡逃难,屋祈山几乎成了“鬼门关”的代名词。
这样没办法,毕竟这些蛮奴人身上有一半蒙古的血统,不仅是骑战的一把好手,更是天生生的人高马大。
连绵的屋祈山成为了保护他们的天然屏障,同样的,山上肥沃的土壤、雪水,也帮助他们养了一匹又一匹骏马。
可以说,在贺兰禹来之前,北梁并没有赢过蛮奴人一次。
北梁最北的边境名叫阿索子城,这是北梁的一道防线,如果突破了此关,关后十六个边镇都将被蛮奴人踩踏侵占。
而蛮奴人野心不断膨胀,早已不满足于只是生活在山野中,盯上了阿索子城后面的这些土壤。
他们蠢蠢欲动,准备在秋天犯境时,贺兰禹被派过来接管了兵权。
夔建安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是一脸无奈的笑。
“那个时候,我和将军还都是两个愣头青小子,阿索子城的秋天冷的就像冬天似得,早上起来巡兵,我俩冻得鼻涕比手指头长。”
说着说着,他正色起来,有些钦佩道:“将军很聪明,是天生的将领!他知道蛮奴人的优势,所以从来不跟他们硬碰骑兵。”
这个时候,许靖央静静地听着,并且在心里忍不住开始搭起了沙盘。
若是她在贺兰禹那个位置,会怎么做?
她想,自己一定会先从当地招募一群熟悉屋祈山地形的人,摸清楚这些蛮奴人平日里驻扎的地方。
下一瞬,就听夔建安说——
“将军带着我们,先在阿索子城外修了十六座烽火台,又从边民里招募善走山路的猎户,练了一支轻骑斥候,专摸蛮奴人的营地后路……”
许靖央听得眼底微微一亮。
贺兰禹的想法,跟她的不谋而合了。
夔建安说,最出名的那一战,是那年深冬。
贺兰禹主动带兵后退,让出阿索子城的关口。
许靖央听到这里,马上意识到,贺兰禹这是引敌入瓮。
果然,夔建安道:“……那些蛮奴人果然中计了,以为我们不敌,于是他们进了关口,抢了上千头牛羊,正慢悠悠往山里退。”
“可是他们没想到,将军正拿着大刀,等着他们呢!”
贺兰禹早算准了他们的退路,带着两千轻骑绕了三天三夜的山路。
在雪窝里伏了一夜,等蛮奴人走到峡谷最窄处,自上而下冲杀下来。
那一战杀得蛮奴人尸横遍野,被抢的牛羊和百姓也尽数截了下来,连蛮奴人的大首领都差点被生擒。
自那以后,贺兰禹带着边军步步推进,把蛮奴人的势力一点点往屋祈山北麓挤。
他占了他们的向阳谷地,分给边民耕种放牧,又夺了他们的马群,充入边军马场。
甚至,还学着蛮奴人的法子,在山口设了关卡。
但凡进山采药换盐的部落,都得按规矩交赋。
不过三五年,原先被蛮奴人占了几十年的山南沃土,尽数回到北梁手里。
那些躲在内郡的边民,又陆陆续续迁了回去,屋祈山沿线渐渐有了炊烟与牧歌。
蛮奴人打又打不过,耗又耗不起,最终只得派使者南下,愿年年称臣纳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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