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接小龙女
杨过苦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七公好酒量,晚辈甘拜下风。”
叶无忌端着一碗清茶,倚在软榻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喧闹的人间烟火,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
这半年来,从大宋边陲逃亡到灌县,再到深入大理羊苴咩城与高泰祥、乌恩搏命,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如今三万石粮食进了地窖,坚固的砖石水泥城墙拔地而起,两千精锐骑兵整装待发,身边又有这般绝色的佳人相伴。
这日子,换做神仙来也不换。
“叶无忌,发什么愣呢?轮到你抓牌了!”
段明珠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伸手将一张骨牌推到他跟前,“程姑娘说这把若是再让你点了炮,今晚你就得去马厩跟青骢马睡一块儿!”
程英闻言耳根微红,低声道:“郡主莫要乱讲,我何曾说过这话。”
黄蓉在旁抿嘴轻笑,目光落在叶无忌身上,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玩味。
叶无忌收敛心神,伸手从段明珠手里接过骨牌,手指在牌面上熟练地一摸。
“九条。”
叶无忌随手将牌扔在桌中央,笑骂道:“你们几个娘们合起伙来算计我一个。输了银子算我的,赢了全进你们私房,天下哪有这等霸道的规矩?”
段明珠哼了一声:“你在大理皇宫诓骗高泰祥的时候,怎不见你讲规矩?抓紧出牌,本郡主今晚非得把你赢个精光不可!”
一桌人再次嬉笑打闹起来,洗牌的哗啦声与铜锅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正热闹间,叶无忌借着起身添酒的空当,慢慢踱步走到了后堂的长廊下。
长廊外,冰粒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大雪。
漆黑的夜空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只有县衙各处挂着的防风红灯笼在风雪中微微摇曳,映出一片昏黄朦胧的光晕。
寒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身上的酒意与燥热。
叶无忌背靠着朱红色的廊柱,仰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红砖围墙,望向极北的方向。
那里的天际一片灰白苍茫。
穿过川陕古道,越过千山万壑,在两千里之外的秦岭深处,矗立着终南山。
终南山后山,那座幽暗清冷的活死人墓里,是否也如这般大雪封门?
叶无忌眼底原本的玩世不恭渐渐敛去,心口深处涌起一阵针扎般的钝痛与自责。
他想起了小龙女。
那个一身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在终南山古墓的重阳遗刻前,她清冷如仙,却毫无保留地将身心托付给了自己,甚至依着全真教与古墓派的古礼,与他拜了天地。
可自打那日自己带着杨过逃下终南山,西进入蜀,一路转战流亡,经营灌县,再下大理。
半年多的光景一晃而过。
自己身边红颜环绕,有黄蓉的智计辅佐,有程英的温存理账,有段明珠的生死相随,有柳素娘的温顺侍奉。
夜夜笙歌,权柄日重。
可他竟从未回过一次终南山,甚至连一封报平安的书信都不曾送去过古墓。
终南山天寒地冻,全真教赵志敬那帮贼道心怀叵测,李莫愁也曾在暗处窥伺。
小龙女孤身一人守在空荡荡的古墓里,吃着冷蜜,睡着寒玉床,日复一日地等着一个音讯全无的男人。
自己这般行径,与那些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又有什么分别?
叶无忌抬手狠狠搓了一把面颊,吐出一团滚烫的白气。
他承认自己是个好色贪欢的俗人,喜欢shú • fù 的风韵,贪恋温柔乡里的快活。
但对小龙女,他心中始终有一块最干净也最柔软的角落。
那是他来到这个江湖最初的悸动与执念。
“龙儿……”
叶无忌低声呢喃了一句,手指深深扣进木柱的纹理之中。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桃花冷香。
黄蓉不知何时披上了那件月白色的青缎披风,静静伫立在他身后三步开外。
雪光映着她那张白皙绝美的面容,三十余岁的美妇人眉眼间带着洞察人心的通透。
叶无忌回过头,脸上的沉重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无赖相,伸手揽向黄蓉纤细的腰肢:“在想蓉儿今晚穿这身夹袄,身段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
黄蓉没有躲闪,任由他的大手环住自己的软腰,却伸出青葱般的玉指,在他胸膛上轻轻戳了一下。
“少跟我打马虎眼。”
黄蓉抬起美眸,目光如水,“屋里五个大美人陪着你吃酒打牌,你却一个人跑到这冷风地里吹西北风。你这副模样,我只在襄阳城破前见靖哥哥有过。”
提到郭靖,黄蓉面色微微一白,清澈的美眸中刹那间掠过一丝极深极痛的凄惘。
那是她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烙印。
漫天的血火、崩塌的城垣,还有那个顶天立地、最终以身殉国的憨厚汉子……旧日的惨烈与悲怆只消一个名字,便能将她坚硬的防线瞬间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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