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
我被他们带到了一间堆放染料的房间里,那些各种颜色的染料放在靠墙的大缸里,让这间房屋显得异常鬼魅。李大掌柜的命令两个人用绳索把我捆在椅子上,然后他走了出去。
李仁堂此刻一定被豹子他们闹得天翻地覆,然而,李仁堂距离这里一定很远,远得听不到一丝动静。这里很安静。我听见一只瓢虫张开翅膀在房间里飞来飞去,最后落在了青砖窗台上,犹犹豫豫地向前走着,它背上的硬壳盖住了翅膀,半圆形的硬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房间外走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容貌恐怖,脸上有斑斑点点的麻子。麻子脸一走进来,就恶狠狠地蹬着我,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牛逼个锤子!”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麻子脸,哼了一声。
麻子脸对着我打了一拳,凶狠地喊道:“你仗着谁的势?竟敢这么牛逼!”
我的头上火辣辣地疼。我继续轻蔑地瞥了麻子脸一眼,再次哼了一声。
麻子脸看到我轻蔑的眼神,气急败坏,他暴跳如雷,大声喊道:“这里不是县城,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救你。这里是老子的天下,老子吃了你,剥了你,都由老子。”
我又哼了一声。
麻子脸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我和绑在一起的椅子向后飞去,撞在了墙壁上。麻子脸咆哮道:“你是什么来头?给老子说清楚。”
我和椅子都倒在地上,两个押着我来到这里的人扶起了我,椅子在我的身下咯吱作响。我看着麻子脸,笑着说道:“小子,你敢这样对待老子,老子很快就会加倍还给你。”
麻子脸的脸被气歪了,他脸上的麻子像满天星一样抖动。麻子脸走了出去,他再次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卷棉布。他把棉布放在桌子上,摊开,里面是一根根针灸用的银针。
麻子脸看着我,狞笑着说:“你不说,老子会让你说。”
麻子脸拉起我的一条腿,放在桌子上,他把手中的一根银针对准了我的脚脖子,问道:“你是什么来头?”
我说:“去你妈的。”
麻子脸手中的银针刺破了我的皮肤,我感觉到像刺破了一面鼓一样,针尖慢慢地向下陷去,被骨头挡住了。我的全身奇痒无比,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麻子脸又问道:“你是什么来头?”
我咬紧牙关说:“去你妈的。”
麻子脸又拿起了一根针,扎在了我的手腕上,我浑身燥热,像落入了火炉里。麻子脸又问:“你是什么来头?”
我依旧咬牙切齿说:“去你妈的。”我的头上全是汗珠,汗珠一滴一滴滚下来,遮住了我的眼睛。我闭上眼睛,听见麻子脸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
李大掌柜的踱着方步走进来了,他看看气急败坏的麻子脸,又看看眼睛努出的我,他说:“小子,算你有种。”
麻子脸气急败坏,他的眼睛从屋子里扫了一圈,走到门口后,绰起了方形的沉重的门关子,举起来,想要砸在我的头上。就在这时候,我突然看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遮住了太阳。所有人都惊讶地抬头望去,看到对面的屋脊上停着一只苍鹰,它黄色的钩状嘴巴和凶狠的圆形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李大掌柜的对麻子脸摆摆眼睛,麻子脸心领神会,就悄悄地溜到屋角,打开木柜,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把弓箭,像只老鼠一样,轻手轻脚地藏在了窗扇后。他引弓搭箭,向着苍鹰射去。
利箭挟裹着劲风,飞去苍鹰。突然,苍鹰腾空而起,它巨大的翅膀向下扇去,一下子就将利箭扇落了。利箭掉落在房顶,和瓦片撞击出一路脆响,最后落在院子里。
麻子脸躲在窗扇后,又引弓搭箭,想要射出第二箭,苍鹰唳叫一声,越过院门前的大槐树,飞远了。
苍鹰飞走了,李大掌柜的回头看着我,嘿嘿笑着说:“小子,我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磨,看看谁能磨过谁。”
那天夜晚,刮起了大风。风从房顶上掠过,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哭泣。李大掌柜的穿着狐皮大衣,站在当院里,对着麻子脸招招手。麻子脸和另外两个人走进了房间。那两个人先对着天空骂骂咧咧,然后对着我骂骂咧咧,我听见他们一个嗓门粗壮,一个嗓门尖细。
粗嗓门和细嗓门把我从椅子上解开,但是我的双手仍然被捆绑着,他们一左一右挟持着我,将我带到了院门外的村道上。麻子脸跟在后面,他手中拿着一把铁镐。村道空无一人,我看到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几片树叶仿佛受惊的兔子一样飘过天幕。
他们三个人将我带到了一条叫做洛河的河边。洛河已经冰冻,惨淡月光下的洛河,像死蛇一样躺在河谷里。
粗嗓门从麻子脸的手中接过铁镐,抖抖索索地走上了冰冻的河面,他向手心呵了几口气,然后抡起铁镐砸向冰面。每次铁镐砸下去,就有细碎的冰渣溅起来,细嗓门解开了我的棉衣,也解开了我的裤带,棉裤像条癞皮狗一样掉在了脚腕。寒冷的夜风吹过来,仿佛无数把绣花针一样,扎向我身体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我感觉身体变成了一块干硬的木头,已经不是我的了。
粗嗓门挖了好大一会儿,然后对着河岸边叫喊:“挖好了。”
站在河岸边的麻子脸对细嗓门说:“把这怂带过去。”
粗嗓门在河面上幸灾乐祸地喊道:“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我对着粗嗓门哈哈大笑:“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粗嗓门喊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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