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堂李大掌柜

骑马的人从马上掉下来,他的气焰一下子被浇灭了。他哀求道:“大哥,我真的有事,有急事。”

老道拉住了颠着碎步不安分的枣红马,把马缰绳交到了我的手中,他问:“你有嘛事?”

骑马的人说:“快要打仗了,我去送信。”

老道惊讶地问:“日本人都被赶走了,谁和谁打仗?日本人又来了?”

骑马的人说:“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和中国人打仗。”

老道叹口气说:“军阀混战又回来了?都是中国人,打个什么劲啊,无论是哪一方,死一个人,剩下孤儿寡母怎么活?”

骑马的人说:“长官有令,让我送信。”

豹子问道:“北面打仗,你去南面干什么?给谁送信?”

骑马的人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

豹子说:“说不清楚,你就甭走。”

骑马的人说:“我们挡不住了,长官让给他老婆送信,让赶紧带上娃娃带上钱向南跑。”

豹子说:“如此说来,你的马就借我们用一下。用完了再还你。”

骑马的人连连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耽搁了送信,我没法回去交差。”

豹子将我扶上了枣红马,回头对骑马的人说道:“你还回去干什么?中国人打中国人,打个什么劲?前面挡不住了,你就赶紧逃命吧,最好逃回家去。”

我骑在马上,马撩开四蹄奔跑,我在马上被惹得哈哈大笑。

大约跑了多半个时辰,我就赶到了同州府,找到了李仁堂。

李仁堂坐落在同州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人告诉了我,可见这家中药铺极为隐秘。

李大掌柜的是一个看起来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他穿着绸缎棉衣,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这样的外表让人一见就感觉很亲切,然而,他却是一个shā • rén 不见血的江湖恶魔。

我把伪造的书信交给了李大掌柜的,李大掌柜的举起来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和颜悦色地说:“您一路辛苦了,请来上房歇息。”

我摸摸身上藏着的一把短刀,跟着李大掌柜的走出了房门。这把短刀异常锋利,危急时刻,我手持短刀,可以抵抗几个人的进攻。

我和李大掌柜的穿过干净整洁的院落,走向上房。我看到院落墙角有几株腊梅鲜艳地盛开,像一丛丛怒火。我走过雕花的四折对开的木门,走进了上房。上房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画像,一个很老很老的秃头老人正在采摘草药,我想,这可能是孙思邈或者李时珍吧。

我坐在一把椅子上,李大掌柜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李大掌柜的笑眯眯看着我,他说:“您气宇轩昂,相貌堂堂,前途无量啊。”

我少年时代跟着师傅凌光祖学过所谓的相面术,知道这都是无稽之谈。所以,我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李大掌柜的看着门外,说:“我家下人真是不长眼色,看到来了贵客,也不沏茶,还是我亲自来吧。”

李大掌柜的走出房门,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向四周看看,看到房间里窗明几净,房顶上安装着明瓦,阳光透过明瓦照进来,在墙壁上留下了一块方形的光亮。明瓦,就是一块透明的玻璃。那时候玻璃极为稀缺,只有有钱人家才会在房顶上安装这种玻璃明瓦。因为屋顶上有明瓦,房间一下子就变得亮堂起来。

李大掌柜的端着茶壶茶碗走进来,他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他的神情依然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异常和善。他问:“老杆子的哮喘病好了没有?”

我不知道老杆子居然还有哮喘病,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好些了。”

李大掌柜的笑着说:“只要好些了,就太好了,愿他老人家健康长寿。我好几年都没有再见过老杆子,他儿子肯定结婚生子了,是吧?”

我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又点点头,说:“嗯,对的。”

李大掌柜的继续和我拉家常,他说:“老杆子这人外表凶悍,五大三粗,像张飞一样,其实黑内很善良,对谁都很好,像个妇人一样。”我看到李大掌柜的飞快地瞟了我一眼,接着问:“临出门时,老杆子怎么交代你?”

我又难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突然意识到这里面有鬼,李大掌柜的开始怀疑我了,可是我又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他凭什么怀疑我?我决定反客为主,不能跟着他的话题走,我应该让他跟着我的话题。

我说道:“老杆子交代说,让我快去快回。你这座房子真是漂亮,哪一年修盖的?”我偷偷地摸了摸身上的短刀。

李大掌柜的没有接过我的话头,而是突然拍响了他的座椅扶手。我眼疾手快,一只手撑住了桌子,两条腿摆出了一字马,胯下突然出现了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刚才坐着的那张椅子掉了下去,似乎正有冷风从黑洞深处倒灌上来。

猝然出现的险境,让我震惊不已。

李大掌柜的看到我没有掉下深洞,也吃了一惊,他绰起桌子上的茶壶,向我砸来。我一伸手,将茶壶拨在了一边,茶壶撞在墙壁上,破成了无数碎片。

我拄着桌子的那只手臂一用力,就一个鹞子翻身,站在了桌子前。李大掌柜的看到我身手敏捷,吓得满脸惨白,他啊呀呀地惊叫着,冲出了房门。

我跳起来,一只脚蹬着桌子,借助这一股反弹力,跳到了门后。就在我将要一步跨出房门的时候,房檐前突然落下了一张渔网,将我阻挡在了房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