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堂李大掌柜

我看到骟鸡匠的手摸向腰间,然后他的手指在罗锅锅的拌汤碗上弹动了一下。我没有看清到底有什么东西掉落在罗锅锅的拌汤碗里,也许什么东西也没有掉落。

罗锅锅赶走了母鸡,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在小饭桌旁吃饭。他们两个人喝拌汤的声音极为响亮,就像扯布的声音一样。

喝完了拌汤后,两个人又在说着什么,骟鸡匠准备起身,突然,罗锅锅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前胸和后背,好像奇痒无比。骟鸡匠拍打着罗锅锅,看起来极为关切。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院门,向着村口的大槐树下走来。村道上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个人,他们都好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罗锅锅痛苦地说:“身上痒得难受,比死还难受。”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骟鸡匠说:“我以前认识一个神医,各种疑难杂症,手到病除,他就在这一带悬壶济世,奔走行医,要是他在就好了。”

骟鸡匠刚刚说完,村口就出现了一头毛驴,毛驴的背上驮着一个花白胡子花白头发的人,他看起来就像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一样。刚才我只顾看着骟鸡匠和罗锅锅,没有留意他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村口。

骟鸡匠一看到这个骑在毛驴上的人,就大声喊道:“陕西地方邪,说曹操,曹操到。我说的神医就是他。”

神医骗腿下驴,他看着罗锅锅弯曲的前胸和后背说:“这有何难。”

神医让罗锅锅躺在一张木板上,罗锅锅顺从地躺上去,就像一条虾米一样。神医从驴背上摘下药葫芦,给手心倒了黄色的药水,然后浇在罗锅锅的背上,用力搓动,罗锅锅啊呀啊呀地呻唤着,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神医搓完了后背,又搓前胸,罗锅锅像条虾米一样在木板上扭曲着。然后,神医又从驴背的另一边摘下药葫芦,这次,倒在手心的是白色的药水,也可能是清水。神医把白色的药水倒在罗锅锅的后背上,还没有搓动几下,白色的水突然变成了红色。

围观的人一齐发出了惊呼声。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罗锅锅慢慢站了起来,他活动活动身体说:“啊呀,神了,一点都不刺痒了。”

围观的人群一齐用葵花朵朵向太阳的神情望着神医。

我站在老槐树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我可以断定,这是骟鸡匠和神医一起给罗锅锅下套,然而,神医到底用的是什么药水,能够瞬间变成红色,又能够消除罗锅锅身上的奇痒,我想不明白。

神医一出手就治愈了罗锅锅身上的奇痒,这个消息像夏天厕所的苍蝇一样在村庄里漫天飞舞,全村人都跑出来看稀奇。他们围着神医,有的说自己腰疼,有的说自己腿疼,神医从驴背上的布袋里取出膏药,就着火堆烤糊,然后趁热贴在那些人疼痛的地方,那些腰疼腿疼的人立即就不疼了。他们对神医感激不尽。

神医的口袋里装满了各种纸币和银元后,就骑在驴背上离开了。而在此前,骟鸡匠已经离开了,我看到他藏在村庄西面两三里外的一片树林里。

神医走到了树林边,他向身后张望,看到身后没有跟踪的人,就从毛驴背上跳下来,把毛驴拴在一棵树上,走进了树林里。郁郁葱葱的树丛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是我直到此时神医一定是和骟鸡匠在一起“幽会”。

我从树上跳下来,想要走进树林里一看究竟,突然看到豹子和老道走来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等不到我回来,就过来找我。

我向他们说了自己刚才看到的情况,他们都觉得这两个人在设套骗人,但是,至于怎么骗人,他们也不知道。

我们走到了树林边。那条毛驴看到我们,眼光里充满了惊疑,看到我们停住了脚步,它耳朵扑闪扑闪,颠动着碎步,肚子下那个吊儿郎当的东西也跟着晃晃悠悠。看到我们没有靠近它,它就低下头继续吃草。

这是一头公驴,公驴xìng • yù 旺盛,但是奸诈狡猾。公驴和母马交配,生下来的是骡子。骡子力大无穷,吃苦耐劳,但是不能生育。拉车上坡的时候,骡子会拼命使力,而驴子却装着浑身用劲,而曳绳都还没有拉直。骡子的一生是艰苦卓绝的一生,驴子的一生是躲奸溜滑的一生。

我们走近树林,树林里黑压压一片,阳光穿透浓密的树叶,只把细碎的斑点洒在湿漉漉的地上。地上铺了一层落叶,我们的双脚只要踩上去,就会发出窸窣的声响。林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树,杨树像一管毛笔,桐树像一把雨伞,枣树张牙舞爪,榆树沉默不言……各种各样的树木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不知道骟鸡匠和神医去了哪里。即使我们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是,我们踩踏树叶的响声,也会惊动他们。

我想了想,就对老道说:“你骑在毛驴身上,故意打毛驴,毛驴一叫,他们就会出来。我们两个堵住他们的后路。”

老道赞许地点点头,他说:“这个主意不错。”

我和豹子爬上了一左一右两棵树,坐在树杈上,等待着骟鸡匠和神医从树林里出现。老道折了一根柔韧的树枝,拿在手中,慢慢走近了毛驴,他的手指像梳子一样梳理着毛驴脖子的毛发,毛驴放松了戒备,它温顺地低下头去。老道骑在了毛驴的背上。

毛驴抬起头来,它的眼睛里充满了警觉。老道一只手挽着缰绳,另一只手中的树枝抽打着毛驴的屁股,毛驴咴咴叫着,在原地转着圈,它干瘪的声音在树林里听起来异常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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