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对弈

我问:“什么情况?”

瞎子说:“风中有血腥味。”

老道迎风而立,我和豹子也向风吹来的方向望去,然而只看到毯子一样的荒草。老道向四周望了望,看到四周连棵树木也米有,他对我说:“呆狗,你站好。”

我点点头。

老道飞身而起,像只张开翅膀的鹞子一样,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肩头上,他手搭凉棚向西北方面望去,突然说:“草堆里有人。”

老道从我的肩膀上跳下来,向前跑去,我和豹子紧紧地跟在后面。我们跑出了半里地,果然看到了一大片倒伏的荒草,荒草中,有几滩血迹,还有沾着血迹的骨头架子。细细的沙土地上,有杂乱的爪印。

豹子看了看爪印说:“这是狼的爪印。”

老道说:“我明白了,凌晨时分,狼群突然离开我们,向东面跑去,原来是发现了新的猎物。”

我在地上查找,突然发现了一件蓝色棉衣,团成一团,被风吹到了沙窝里。豹子也从地上看到了一把雪亮的刀子,而老道则用棍子扒拉来那些散乱的骨头。

老道说:“狼吃的是人。”

豹子说:“这个人还会点功夫。”

豹子刚刚说完,突然又说:“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他从草堆里又捡起了一杆长矛。

老道很纳闷:“两个人,深更半夜的,来到河边干什么?他们定是吃搁念的。”

我摊开那件蓝色棉衣,手伸进了口袋里,突然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仁堂李大掌柜亲启”,信封的接口处涂着蜡油,上面盖着印章“江北汝槐”。

我把这封信交给了老道和豹子,豹子看了看,摇摇头。老道看了看,说:“这是老杆子写的一封信。”

我和豹子都感到很奇怪,老杆子和江北汝槐又有什么关系?

老道解释说:“这些年,你们在山西打鬼子,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情。日本人来之前,有江湖;日本人来了,还有江湖;日本人走了,照样有江湖。江湖从来就不会消失。这些年来,总舵主已经成了江湖上的总瓢把子,它不仅仅是江相派的总舵主,他还是北方江湖八大门的总舵主。总舵主人品极佳,救人危难,豪气干云,所以大家都服他。”

我问:“我听那伙劫匪说,总舵主手上有一件什么信物,他们想得到。”

老道说:“当年,乾隆南下时,曾把一把黄金锁交给了北方江湖总舵主,有了这把黄金锁,就可以号令北方江湖各大门派。总舵主死后,就把这把黄金锁交给下一任总舵主。这几百年来,总舵主都人品端庄,所以没有出过什么大事。只是……”

我问:“只是什么?”

老道说:“嘉庆年间,有歹人觊觎总舵主职位,偷走了黄金锁,引起江湖大乱。后来,一名少年豪杰横空出世,从歹人手中夺取了黄金锁,重整江湖。”

豹子问:“你说的莫不是白莲教黄天圣人?”

老道说:“正是他。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黄天圣人位居总舵主后,率领山西、湖北、四川数万教众,反清复明,光复大汉,与朝廷作战十余载,后失败,隐居于东方普陀山中,削发为僧。总舵主传给了俗世人。此后,为了避免官府追杀,总舵主职位一直在秘密相传。日本投降前两年,刚刚传至这位新任舵主。”

我感到很好奇,老道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些江湖往事,我此前闻所未闻。我问:“你和总舵主熟悉?”

老道说:“岂止熟悉,我们是结拜弟兄。”

这个老道神秘莫测,身怀绝技,我想继续问问他和总舵主的事情,瞎子突然问道:“上次你说到我师伯被奸人所害,是怎么回事?”

老道说:“说来话长……”

豹子打断老道的话说:“既然江北汝槐是老杆子,那就快看这封信写的是什么,说不定会对总舵主不利。”

老道说:“说得对。老杆子名叫郭汝槐,江湖人称江北汝槐,是北方劫匪首领,手段极为阴险毒辣。此次,老杆子想抢夺总舵主之位,费尽心机,一路跟踪,只要夺得黄金锁,就会是总舵主。啊呀,怕只怕会对总舵主不利。”

老道撕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纸张。我凑过去,看到上面写着:“江湖十万火急,月圆之夜会猎于普救寺。”

月圆之夜,就是阴历十五,现在距离这月的阴历十五仅剩七天了。普救寺,是山西永济境内的一座寺庙。蒲剧《西厢记》中张生和崔莺莺约会的地方,就在普救寺。凡是看过《西厢记》的人,就都知道普救寺。在北方乡间,没有人不知道蒲剧《西厢记》。

这封书信,显然是老杆子搬援兵,让在普救寺汇合,要加害总舵主。可是,这封书信要交到李仁堂李大掌柜手中,李仁堂在哪里?

我用探寻的目光望着老道和豹子,他们都摇摇头。

我把这封书信放进口袋里,和他们一起赶路。太阳越升越高,我们的身上走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老道大步向前,高昂着头颅,白髯飘飘,像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瞎子跟在我们后面,一只手被牵在我的手中,一只手伸直了,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像一只长腿长脚的螳螂。

瞎子气喘吁吁地问:“道长,你上次说到我的师伯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老道头也不回,他说:“此事说来话长。”

瞎子说:“说来话长,也要起个头。”

老道说:“有时间给你细细说来。”

瞎子说:“你总是这样说,你这样都说了好几次了。”一般身体有残疾的人,都比较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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