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印

可不就是这样么,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失去苏暮。

虽然他一直都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他和谢朝言对峙的那个夜晚,他浑身颤抖,捏着拳头,眼角发红的盯着眼前的男人,那个面不改色、神情淡漫,说你吵到她了的那个男人。

他一直都觉得是谢朝言抢走了苏暮。

可不就是抢吗?像土匪、强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近的她,慢慢渗析她的习惯和喜好,在她那儿拉好感度,变得比他还了解她,再然后,一击致命,要不然苏暮怎么会变。

如果他当初问谢朝言一句,或许对方还会很大方地回:是啊,就是抢。

他可以,比他谢予更能给她好的生活,这就够了。

谢予其实挺不甘心的。

如果时间能重来,如果那一年的大年三十他义无反顾地冲出去、或是那个雪天,他紧紧牵着她的手,或是再之后的校园里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如果。

这也是好几年前他就知道的。

事实上,也只剩那么一点不甘心的情绪扰着他罢了,所以他才会和苏暮说希望她不要和谢朝言在一起的这种浑话。

威胁一个女孩子,是挺浑的。

他不是因为足够爱她才说那些话,只是因为莫须有的情绪,过去他也不是全心全意爱她,真爱一个人,确实不会放下其他事情退而求次把对方放到第二位。

到现在好几年过去了,再回头看,就觉得稚嫩透顶。

他们还是对方心里青葱岁月那抹痕,只是模糊了,淡化了,再提起也不过是释怀的笑笑,别无其他。

“怎么出来了?按规矩说,新娘子不能到处跑吧。”

谢予点了根烟,抽气,吐出烟雾说话。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要出来,和苏暮聊聊近况?最后看看她?

好像都不是。

镜片沾了烟雾,又转瞬即逝,像霜花一样慢慢褪去。

也许,就是想向自己或者所有人证明一下他俩都释怀了,即使这样没什么必要。

苏暮拿着烟晃晃手:“透气。”

谢予把手里打火机递了过来。

她说了声谢谢,也没跟对方说其实她没准备点燃这根烟,因为谢朝言不让她抽烟,但想想在他面前提谢朝言也许不大好,而且也没什么必要跟他说这些。

也就接过了。

两个人点起了烟,谢予在抽,苏暮就捏着烟在那儿装样,偶尔抿抿。

别说,偶尔抽下还真挺呛。

苏暮盯着自个儿手里的烟管,瞧这是什么牌子的,就听谢予开口:“说起来这还是这两年头一回回国,一回来就是参加你的婚礼。”

他轻笑:“挺意外的。”

他这两年确实一直在外头,没怎么回家,有时候过年他爸妈在外头吃饭的时候都会开玩笑说,养个儿子还不如养个女儿,起码是小棉袄,不像现在,越走越远家也不回了。

他大概是在国外工作,时间紧,来回麻烦,也确实。

苏暮不知道说什么,就嗯了声。

他俩之间,确实没什么话题可聊的。

“时间真快。”谢予感叹。

“是啊。”

“太久没回来,发现变了的东西也多,就比如我家那边,新开了一家商场,我爸更忙了,回来也碰不着,然后过两天,我又要走。”

苏暮静默,侧眸看他手里的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也是,以前说抽烟不好现在也开始抽了,不是吗。”

谢予看看手里的烟管,笑笑:“平时工作学习压力大,有时候就来两根,后来就习惯了。”

又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谢予笑着,又低下头,渐敛了。

“最近怎么样?”

好像不管是谁,离别后再见真正意义的第一句总是这一句,最近怎么样?这段时间怎么样?这几年怎么样?除了这句,也没别的可以说。

也不过是借着这么点时间,问问近况,看看对方过得怎么样。

有的恶毒的人就是不想前任过得比自己好,看到对方过得不如意,比自己差,快意的同时又是当年牙龈都快咬断的感觉。

谢予不是,他是个很矛盾的人,曾经他确实不希望他们好,时刻想着他俩什么时候分手,年龄上差了那么多,环境也不一样,很多不合适的,这样的两人是走不到一起去的。

可是想了那么久,对方还是挺好,甚至于比他更好。

她和谢朝言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很好的工作,一年如一日的甜蜜,感情一如既往。

无法否认,苏暮离开他以后更好了,更优秀,生活品质更高,很多很多,现在就连头发丝都像发着光。

好的两人在一起是成就对方,不好的,那就是拖累对方。

直到现在谢予才认了这一点。

“还行吧。”苏暮说:“一直就是那样,每天上班,吃饭,没别的事做,你呢,在国外怎么样。”

“还行,也是工作和吃饭,没有别的。”

“嗯,挺好的。”

没别的可说。

一开始就是。

两人默契地不说话了,苏暮吐了口气,仰头看远处的高楼,指间的烟头积了长长一截灰。

时间在沉默中逝去。

直到谢予先动了,他说:“那就,祝你幸福。”

这句是由衷的。

苏暮眼睫有一刹的扇动,垂下眼。

原来是手指边的烟灰掉了,落了些到高跟鞋上边,颜色像沾了墨似的,不好看。

她抖了抖烟,说了声嗯。

也是由衷的。

谢予走了。

苏暮仍站在那儿,也是奇怪,这么久了也没个人出来叫她,她觉得大概是大家都找不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