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哭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此堕入地狱之时,那只手却突然停了下来,滚烫的面颊覆上冰凉的指骨,鼻间传来一阵香甜的蔷薇气息,很近,近到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确认。

“真是个傻|子,说什么都信。”江思缘低着头,鼻尖几乎要贴在他的鼻子上,那双眼睛并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很深的棕,近看能看到里面漂亮的虹膜,和蛇一样冰冷的黑色瞳仁。

紧盯着那对瞳仁,林寒的灵魂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下子就被拉到了思过崖那一日。

那日,江思缘眼睛里充斥着漆黑的色泽,看不见一点眼白,她的眼角散发着邪异的红光,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青陵双剑,剑锋血光四散。

可最后真正刺入他丹田的,不是那把闻名修真界的剑中剑,而是那只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手。

江思缘的手从他腹中抽回之时,已然不是最初白|皙修长的模样,她的指腹前端不知为何长了一截很长的指甲。那或许已经不能用指甲形容,因为其形状更像是一类猛禽的利爪。

他和江思缘同为金丹巅峰,修的功法也不比红鸾宗的功法差,虽说阅历差了两百年,但他战斗经验绝对不输于她。他在思道殿的须臾境里,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体验的数百次生死。可最终他还是轻易地就输给了江思缘。

有那么一刹那,林寒看见了遥不可及的天空,看见脸侧摇曳的青草,看见舔|着他的脸,张开血盆大口的妖兽。尖锐的牙齿洞穿了他的脸,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心脏咚咚地跳着,似要从胸膛跳出来。林寒看着自己被啃食,从脚底到胸口慢慢变冷。他仿佛陷进了梦魇里,从呼吸到心脏都是冷的。身体动弹不得,除了绝望地等待死亡,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冰冷的唇被温热的气息覆盖,香甜的清液带着血和药混合的奇怪味道,从舌尖钻入喉咙。眼前的场景一变,身边没有妖兽,头顶也不是天空,而是江思缘那张宛若妖邪的脸。

他一眨不眨地凝视江思缘的眼睛,明知她给自己喂下的绝不是好东西,却还是顺从地张开紧闭的咽喉,任由那带着些微温度的东西流进他的躯体。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他很清楚,刚才那不是幻觉,他的身体恐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便是能够找到,也不会是一具全尸。

“你这莫不是……又哭了?”江思缘抬起脸便看到林寒眼眶畜着水汽,手指轻轻一碰,那团要落不落的眼泪便如同被惊扰晨露,从眼眶滑下。

林寒忍着半天没流下去的眼泪,都快要憋回去了,就那么轻易被江思缘给毁了,嘴唇阖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红了眼,恶狠狠地说道:“江思缘,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