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翌日天刚蒙蒙亮, 桑书恩被噩梦惊醒。

 她穿着卡通睡衣,脚上踩着棉拖敲开对面的房间。

 是靳凛生来开的门。

 “生哥早。”

 桑书恩个呵欠, 自顾自往里走。

 床上, 单菀刚坐起来,睡眼惺忪。

 “阿菀,我刚做个噩梦。”

 桑书恩拉开被子钻进去, “吓死我。”

 单菀先是给杵一边的靳凛生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躺回去, 轻轻拍着桑书恩的肩头, “梦都是反的,不会有的。”

 有单菀轻声哄着,桑书恩一沾枕头睡着。

 章睿把视频电话过来时,单菀刚好去洗手间,靳凛生帮着接起——

 “眼睿, 你胆子肥?一早找我媳妇?”

 屏幕边, 章睿不知怎的弄得鼻青脸肿, 狼狈得很——

 “生哥, 怎、怎么是你?小书恩呢?她跟你们一块吗?”

 靳凛生马上切换镜头——

 “喏, 睡着。”

 他刚说完,通话一下被中断。

 单菀从洗手间里出来, “章睿说什么?”

 “没说什么。”

 靳凛生把手机放回柜子上,“不过他好像被人揍。”

 章睿这人哪里都好, 就是经常管不住张嘴。

 因此,挨揍于他而言几乎成家常饭。

 单菀对此并不意外,随问句:“严重吗?”

 靳凛生哼笑声:“皮肉伤,应该没。”

 他们都不知道,此时此刻, 远两千多公里外的长夏市人民医院门,刚挨一顿的章睿正被陈遂拽起领——

 “她让你来送喜帖之前,没告诉过你老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你、你先别激动!其实这喜帖——”

 “她和个男的现哪?”

 章睿都快断气,哭丧着脸:“拉萨!他们去拉萨!”

 陈遂总算松开手,阴沉着脸快步离开。

 他走后,章睿才从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嘁,疯子!架厉害有什么?老子楼下印店随弄的喜帖,这都信。”

 *

 缺氧让人嗜睡。

 来到拉萨的这些天,桑书恩一次没出过门。

 而单菀他们已经把这边有的景点都走一遍,后天就要道回府。

 “明天我们两个陪你一块去走走吧,看看布达拉宫,再去八廓街买点纪念品。”

 单菀说完,孟葵接一句:“对啊,难得来一趟,不出门拍几张照片多可惜。”

 桑书恩想想,突然开:“我想去趟昭寺。”

 单菀和孟葵自然没有异议。

 二天下午吃过饭,三个女人手挽着手出门。

 八廓街上人头攒动,上至白发耄耋的老人,下至天真无邪的孩童,无一不是满脸虔诚,三跪九叩。

 这一刻,桑书恩深受感染,心神俱震。

 “你俩回去吧。”

 她转头冲身后两人笑下,“我想跟着他们一起磕长头。”

 单菀和孟葵对视一眼,只能随她去。

 日光倾泻而下,世界万籁俱寂。

 女人缓慢跪下,双手合十,从头顶再到心,接着跪伏身。

 额头碰触到油亮的石板路,她整个人仿佛要与融一体。

 桑书恩就这么沿着昭寺,一步一步磕长头。

 人潮汹涌,瞥见一抹亮色时,陈遂一瞬间心窒住,手指无意识松开行李箱拉杆。

 视线落不远处的女人身上,他丝毫不敢眨眼。

 许久,她终于抬起脏兮兮的脸来。

 视线空气中蓦撞上,桑书恩清澈的水眸里掠过一瞬的茫然与欣喜。

 原来,磕下头时许的愿望,抬起头来真的可以看见——

 他来找她。

 行李箱轮子自动往前滚滚,陈遂并没去管。

 诵经声中,他只看着她。

 片刻后,桑书恩再次跪下去。

 陈遂没再犹豫,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动作,一步一磕头。

 月亮爬上来。

 绕完昭寺一圈后,两人的额上都磕出红肿的痕迹。

 扶着桑书恩站起来,陈遂喉结滚动下:“……要背还是抱?”

 膝盖传来清晰的疼痛感,她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话音落下,他已经蹲下身去——

 “上来。”

 周围人来人往,桑书恩跺下脚,还是红着脸伏上陈遂的后背。

 两人之间还有不少问题没解决,女人心里有气,自然不肯跟他说话。

 而男人天生话少,一路上是一语不发。

 就这么沉默着走过八廓街,回到他们下榻的旅馆。

 陈遂背上,桑书恩不知不觉睡着过去。

 把她放到房间床上后,男人转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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