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问过在永川的朋友, 他说整个高三,不, 是整个学校都找不到杉郁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是、谁?

 谁?

 沙哑的男声在她耳边循环不止,直到女人的大脑终于疼得裂开——

 眼皮倏然睁开,入眼是酒店惨白的天花板, 头顶烟感探测器正不停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恍惚间,她以为是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又是这个梦。

 单菀搓了搓脸, 掀开被子下床, 抓起手机一看,现在也才早上六点。

 昨夜里被一场大火扰了睡眠,不敢再回去,她索性拿上身份证在附近开了间房,本来打算一觉睡到下午的, 这会却是怎么也没法合眼了。

 拉开窗帘, 外边天色还是蒙蒙黑。

 她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靳凛生。

 七年了。

 距离学生时代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

 记忆里那个戴着厚重眼镜、畏畏缩缩的少女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而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 气质干练,即使面对再复杂的场合也能游刃有余。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然而于单菀而言,感情却始终无法和时间一样有着明显的分界线。

 26岁的她, 依然还会时不时在梦里遇见16岁的靳凛生。

 与他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大一刚开始军训的某天,单菀偶然想起自己许久未登录过的账号。

 刚上线,就看见靳凛生发过来那一句质问,当时她心慌意乱, 想也没想,直接就把Q/Q卸载了。

 后来账号被盗,她也懒得找回,此后便与他彻底没了联系。

 她想,自己并不是完全死心眼的非靳凛生不可。

 后来也陆陆续续谈过几次恋爱,只是每每单菀总会无意将对方拿来与他对比,最后便都无疾而终了。

 靳凛生大概成了她的一桩心病。

 摁一下,疼一下。

 她却舍不得忘,宁可就这么疼着,甚至开始对这种疼痛着迷。

 敷完面膜化好妆,下楼时已经八点。

 酒店楼下就有家711,单菀进去买了杯咖啡,出来时单母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

 “……张媒婆说了,男方的家境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要不是人家刚从部/队回来,身边没什么合适的女孩,他父母又看中你学习好,这事还轮不到咱们家……总之,这个国庆你必须回来跟他见上一面,否则你以后也别回来了,从此单家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单母自顾自一顿噼里啪啦通知完,也不等她开口,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单菀皱眉将手机摁熄,而后放回包里。

 都说女人步入25岁以后颜值就开始走下坡路,甭管这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反正男权社会下大众就是这么对女性进行pua的。女人的年纪一上来,在相亲市场上的身价就开始急速贬值。

 要按照单母的说法,像单菀这样的老姑娘,就是市场里那一捆一捆大甩卖都没人要的烂白菜。

 这些年,家里打来的催婚电话都快比她接到的外卖电话多了,一开始单菀还能心平气和拒绝,谁知后边单父单母越来越过分,三天两头以死相挟,弄得她的逆反心理也越发严重。

 为了躲避相亲,今年以来她一次也没回长夏。

 三姑六婆急白了头,好说歹说,烂白菜本人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不过这通电话刚好提醒了单菀,自己也有许久没去奶奶坟前和她说说话了,国庆节是得回去一趟。

 *

 高奢酒店的枕头太舒服,过了三天,单菀才想起来回了一趟公寓。

 她那房子下个月就到租期,因起火这事,她难免有了些心理阴影,干脆趁此机会赶紧解约了。

 单菀来羊城也有好几年了,买房是遥遥无期,倒是租的房子总是换了又换,微/信里头也多了一堆租房中介。

 她拖着行李箱下电梯时,中介小吴已经发来十多张实况图片——

 “姐,给您发的这套房绝对是羊城租房界的天花板,出入刷卡、24小时的安保服务……”

 单菀匆忙听完语音,看到小区位置邻近机场和高铁站,价格也合适,很快打出“OK”发了出去。

 仅花了一天时间,她就完成搬家这项琐碎又繁重的工作。

 没能在新家呆上多久,翌日,单菀接到师父赵有为的电话——

 “小单啊,有个老朋友说他在潘家园抓了件凤尾尊,你过去帮他掌掌眼。”

 “行。”

 挂断电话,她把刚拿出来的衣服又塞回行李箱,隔天早上就从白云机场飞大兴了。

 像他们这种干商业文物修复的,一年到头跑遍大江南北,没有什么所谓的假期可言。

 有时为了淘到一些值钱的老物件,跑到山区犄角旮旯呆上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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