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相欠

听得几声惨叫,惊起了阵阵飞鸟。

但箭雨依旧没停,看起来那密林中埋伏了不少的人!

这小峰上尖峭能供活动的地方,不过方寸大小,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耗死在这上头!

摄政王正待拼着中箭的风险带那人儿下去,但原本在他身后的人儿却忽然走了出来,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几支箭羽即刻射向她的胸口。

“月儿!”

摄政王大惊失色,再顾不得旁的,飞身过去将她扑倒避开那几支箭,却忘了这方寸之间根本容不得人倒下,西泠月又是站在断崖边儿,若要倒下,便只能是倒入那万丈深渊中。

密布的箭羽渐渐停下,从密林里忽然跃出来十几个人,皆是凶神恶煞的贼匪模样,有他们衬着,中间那削瘦干瘪,面貌平平无奇的女人则分外惹眼。

她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峰顶望了望,缓缓舒了口气,喃喃道:“帝姬一路走好,圣上和大庆的子民会记得你的功劳!”

原来自从桃伊给天子传信后,再收到的回信便是一条粗布带子和万两银票,信中吩咐她将天子被虐待、西云间身死以及嬷嬷之死全部加到摄政王头上,而后寻机会告诉西泠月。

多年姐弟,从小一起长大,天子对西泠月了如指掌,他知道她即便再爱薄闻机,也不会不顾嬷嬷和西云间的性命,更遑论,她身上还背着西泠氏的血脉重担!

她不是那种为了情爱可以抛弃一切的女人!

但天子不了解金陵这地界儿,为保证万无一失,这山上的险境是桃伊寻到的,这十几个凶神恶煞贼匪模样的人,也是桃伊花大价钱从黑市找来“刽子手”,一切都准备妥当,西泠月也不负众望的将摄政王引了过来,至此,一切都很顺利。

桃伊脸上也渐渐露出了期待的笑,圣上知道后,定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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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万丈深渊,落下去定然会没命,没有谁会再冒着风险上那峰顶察看,便没有谁发现,那本该落下万丈深渊的两人并没有完全掉下去。

摄政王一手抓着凸出的岩石,一手拽着身体已经完全悬空的西泠月,她面上赤银炉的薄纱被风卷走,摇摇曳曳的飘下了那深渊,露出来的那张娇颜却平静万分。

摄政王紧紧攥着她的细腕,一刻不敢松懈,那抓着岩石的手指已经模糊出血,额上也绷出了道道青筋,安抚:“月儿……莫怕,我……会拉你……”

“阿洲被太监虐待是你吩咐的对吗?”

她忽然打断他,静静的问了这么一句,摄政王默了下,艰难的笑着:“月儿乖……现下……不是说这种事儿的时候,先上来……”

“西云间是你吩咐人拖去小别山被野狗撕咬而亡的对吗?”

摄政王闭了闭眼睛,将胸中翻腾的东西压下去:“先上来……”

“嬷嬷的死也是你造成的对吗?”

摄政王眉头重重的一跳,即刻明白过来:“没有的事儿!是……有人在你我之间挑唆,月儿……听话……先上来……我会解释给你听……”

那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已经氲湿,带的她眉尾绚丽的火纹似也在哭泣:“薄闻机,你其实不会为了我而放弃江山帝位的对吗?”

听清她话中的哀意,摄政王心惊肉跳:“我会我会!月儿莫要,莫要听旁人的挑唆,先上来!上来!”

西泠月摇了摇头,有晶莹的泪滴顺着眼角飞洒到那万丈深渊内:“我带你过来就是为了杀掉你,你那么聪明,在峰顶时定然已经全然知晓……但你却还想着护我、救我……我晓得你的情意,所以我下不去手带你同我一道死,你放了我吧,只求你不要再为难我的阿弟和大母,咱们自此便互不相欠了!”

眼看她伸手过来掰他攥着她细腕的手,手臂也在使劲儿往下缩,摄政王忽然从心头涌出阵阵绝望,语无伦次:“不要……不要啊月儿!你听话!乖,乖一些……”

但任由他拼命想攥住她,拼命想留住她,她却像那游鱼,终究还是脱离了他,毫无眷恋的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