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他干咳了声,又指了指放在木桶旁方,凳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这是我给你买的,都是新的,一会儿,你换。”

说完也等人说话,掉头就出去了,从外面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他知道她爱洁,所以即便是在这样简陋的境地里,他依旧把什么都给她备的好好的。

西泠月缓缓吐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木桶旁,那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下,还放着一双绣鞋,上面连罗袜都有,这么事无巨细让她微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将那衣裙抖开,里面果然还有条月白色绣牡丹的肚兜。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颈上,这个人!

虽然这里简陋,那看着就削薄的木门一下子就能被推开,但是西泠月却一点儿也不担心,有那个少年在门外,这里便会是铜墙铁壁。

西云间就坐在门口的阶梯上,听着里面水声沥沥,悉悉索索的穿衣,最后归于平静。

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他像雕像一样一直坐到了三更时分才终于转过了脸。

木屋里的火把快燃尽了,暗下来不少。

她一向怕黑的。

他起身重新做了两个火把,手推上门沿却又顿住了,眼看着里面越来越暗,他才终是轻轻的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进去,取下那两个快灭了的火把,换上了新做的。

木屋里又重新恢复了明亮,他本该走的,但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身,终还是转去了床前。

许是嫌热,她手搭在被子外面,能看见她身上穿着他给她买来的衣裳,乌沉沉的发铺陈的满枕,一室的软香。

她是那样的美,即便是穿着这样粗陋的衣裳,睡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也依旧美的像天人。

西云间缓缓跪坐在她床前,看着床上人的眼中满是痴念,但神态却是极为虔诚。

天人确实不能落到凡间,落到他这样的人身边的。

*****

次日西泠月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都已经升的老高了,饭香味飘了满屋子,她微怔了下忙坐起身,穿好衣裙出门,那个少年站在火堆旁正往这里看。

西泠月咬了咬唇:“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

少年忙摇头:“不晚的。”

他很有些手艺,不知何时竟又做了木盆木碗出来,从冒着热气儿的锅里舀出一热水出来送到她面前,声音依旧低低的:“洗洗。”

西泠月“嗯”了声,将手润进去扑了把脸,瞬间就清爽了许多,少年已经进屋将她昨晚沐浴的木桶搬出来,收拾的干干净净,放好桌凳,摆好了饭食。

“今天是粥,贴饼、腊肉和鸡蛋。”

西泠月坐过去,见木碗里的粥软糯粘稠,饼子金黄焦脆,花样不多,但清清爽爽的,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她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有这样好的手艺?”

她这是在夸他做饭好吃!

西云间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将手里已经剥好的鸡蛋递给她:“学的,你多吃些。”

西泠月接了鸡蛋,见他还只顾着剥鸡蛋,自己却不吃,终还是忍不住道:“一起吃吧。你不是做的有木碗了?”

他顿了下,低声说好,自也去盛了一碗过来,两人相对无言的用完了饭。

今日又是个和暖的天儿,阳光正照在西云间昨日搭的秋千上,西泠月走过去坐上荡了荡。

少年看见,停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帮她推。

眼前的景物忽远忽近,秋千缓缓荡起来,暖风拂在脸颊上,记忆似乎和几年前她在禁中荡秋千时重合了,那时候先帝还在,她无忧无虑的很快乐。

她没有喊停,少年便一直站她身后陪着她玩儿,直到她累了,他才停手,将她稳稳当当的托回来。

“食物快没了,我下山置办些。”

西泠月脸上还带着笑意:“好。”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月。”

西泠月怔了下:“嗯?”

他笑了笑:“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