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无力又可悲地意识到,他根本就不可能联系到颜殊黛。他一直以为至少、至少还有一个联系方式让他可以反悔,殊不知这条退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相识两个月,一直都是她主动来找他,他只知道她叫颜殊黛,其他的一无所知。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想要茫茫人海中找到她是如此困难,宛若大海捞针。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拳击馆,却不知道应该去哪。

 他之所以有底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她,而是他以为自己还有反悔的余地,只要他想,他就还能联系到她。

 如今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敲碎了他幻想出的泡沫。

 这天过后,他抽出所有空闲的时间走遍江城每一个角落,寄希望于能够在某一刻偶遇到她。

 但一个月过去了,都没能如他所愿。

 他无数次地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颜殊黛要他微信时答应她,只要有一次,他现在就不必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面对她时的那些故作冷漠,故作无情,如今百倍千倍打回自己身上。

 幸运的是某一天,他在往返学校和拳击馆的路上,看见了颜殊黛。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惊喜、不敢相信、茫然无措、畏怯种种滋味杂糅在一起,让他喉咙发酸发涩。

 他尝试了好几次嗓子才能发出声音,喊出她的名字。

 颜殊黛回头,见到是他,神色淡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你的拳套落在拳击馆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

 颜殊黛无所谓地说:“麻烦你帮我扔了吧,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他焦急地叫住她。

 他知道如果就这样让她离开,那他们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相遇的机会,这一次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不可能再有下一次了。

 “我,我们加——”他握住手机的掌心都在出汗,只敢要一个联系方式,但颜殊黛看出了他的怯懦与退缩。

 她说:“季许,我只给你说一句话的机会,你好好想清楚到底要说什么。”

 “我喜欢你。”他说。

 在一次又一次的奔波寻找中,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喜欢她了,但以他现在的情况,一个靠着在拳击馆兼职负担自己生活费和姥姥医药费的穷学生,他没有那个条件去谈恋爱。

 因此他只敢说出自己的心意,不敢说出一句带有承诺意味的——“我们在一起。”

 从这天起,他们的联系又多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频繁。他们像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一起吃饭,一起去看姥姥。

 直到季明潮——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再次找上他,那时颜殊黛刚要从拳击馆离开,正好被在车里季明潮看到。

 季明潮一见到他便问:“你和她在谈恋爱?”

 “和你无关。”他冷硬地回答。

 然后就听见季明潮嗤笑一声:“你知道她是谁吗?颜玉珠宝你听说过吧,她是颜家的独女,颜玉的现任总裁。”

 他脸色一变,强撑镇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知道颜殊黛经济条件不错,却不曾想好到这种地步。

 季明潮语调讥讽:“季许,就算你是我儿子,我还是得说以你现在的条件,你根本配不上她。颜家的大小姐,和你这样没什么资本的年轻男孩谈谈恋爱还可以,但结婚绝对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你该不会以为你们能一直走下去吧?”

 季许身侧的拳头用力收紧,关节骨骼发出响动。

 他知道季明潮所言不虚。

 之前以为她是中产家庭的女儿时,就明白俩人之间的差距很大,现在就更不必说了,简直差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他清楚自己口袋里的窘迫,所以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在金钱上更加谨慎,就怕占了她的一点便宜,也从来不敢对他们这段关系下定义。

 就像他那天他只敢对她说“我喜欢你”而不是“我们在一起”一样,他自卑又清醒地知道,自己配不上颜殊黛。

 季明潮的一番话将他小心翼翼维护的美梦打破,将他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摊开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季许,虽然以你现在的条件配不上她,但以我季明潮儿子、季氏集团下一任继承人的身份就不一样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想通了随时联系我。”季明潮拍拍他的肩膀,留下这句话后就胸有成竹地离开了。

 季明潮指的是让他“认祖归宗”这件事。

 他妈妈和季明潮是大学时期的情侣,但后来季明潮为了攀高枝直接抛弃了他妈妈娶了市长的女儿。

 俩人分手后,他妈妈才知道自己怀了孕,季明潮当然是不允许的,强势要求她打掉。他妈妈舍不得,所以逃到了乡下,这才将他生下来。

 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大学生,却因为这件事丢了铁饭碗,落下一身病痛,还要遭人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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