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如斯

 季凉柯瞳孔皱缩,脑袋下意识地往后仰。

 可是,距离太近了。她往后仰只不过是一种无济于事的补救方式。

 箱子跟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她躲闪不及,最后,视线里是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不停放大的箱子。

 然后额头上穿来一阵剧痛!

 箱子角狠狠重击了季凉柯的头,因为突如其来的外力作用,她又不可避免地失去重心。

 最后,她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剧烈的头痛和晕眩袭来,仿佛在层层剥夺着她所呼吸的空气。

 在她还清醒的最后一瞬间,她听到的是箱子里玻璃剧烈碰撞在一起的碎裂声。

 以及,当她摔倒在地之后,目光与坐在沙发上的、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的姜渊相撞。

 对上了他的木然的、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神。

 *

 季凉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这个梦里,她回到了孤儿院。

 先是回到了某个白天。

 那天孤儿院里来了很多大人,小孩子们乖乖站成一排,看着那些大人们,视线里充满着好奇。

 他们都穿着体面又漂亮的衣服,认认真真打量每一个小孩子们。

 后来的季凉柯才知道,那些大人是来收养小孩子的。

 她始终都没有被收养。

 自小她就性子冷,有时候大人们陪她玩了整整一下午,她都不会像其他小女孩一样,对他们展露一个微笑,或者是向他们撒娇。

 她打小就习惯了瞪着她黑亮的眼睛默默观察周遭的每一个人,清醒得不像个小孩。因此,即使她有着出众的外貌,也并没有被选择。

 后来她年龄更大了,大人们都不太愿意养年纪比较大的小孩子,因为那样就很难带亲了……

 随后,她又梦到了某个寂静的夜晚。

 梦见了躲在水房里的那个哭泣的、稚嫩的小孩子,梦见了他手腕里流出的鲜红的血液。

 一切细节都在梦里放大,放大……

 接着,她又梦见自己在医学院读书,某天她在图书馆查阅文献到很晚,馆里的白炽灯白得有点儿惨淡,投射在书上,纸张顿时也变得更加苍白了。

 图书馆里的光线很白,可她透过窗户,外面的夜却是黑的。

 就像是两种极端,一边是永昼,一边是永夜。

 她抱着书走在寂寥而又空旷的长廊里,整个长廊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哒、哒。

 然后,她突然看见,自己的脚前面出现一道黑影。

 一道小小的、矮矮的黑影。

 她回头,看见了一个小孩。

 就是她曾在孤儿院见到的那个,在阴暗的水房里哭泣,又割自己手腕小男孩。

 他顶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耷拉着眉毛,委屈又可怜地看着季凉柯。

 他就这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姐姐,救救我……”

 ……

 这场梦她并不能准确地说出这是个好梦或者是坏梦。

 弗洛伊德认为,梦是人愿望的满足。

 她梦到也许意味着什么,也许并没有意味着什么。她并不打算深究。

 *

 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肖滢。

 她曾经认为她身上的香味稍显隆重,可这一刻,她却觉得无比的安心。

 真好。

 不管发生什么,总是会有人陪着她的。

 环顾四周,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真有点戏剧化啊。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在给人看病,而现在,她倒成了病人了。

 她起身的动作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肖滢。

 后者抬头,卷曲长发因为没怎么打理变得乱糟糟的,惺忪睡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

 她对上季凉柯的目光之后,又惊又喜。

 “凉柯,你醒了?”

 季凉柯浅浅笑了一下,苍白嘴角漾出点儿弧度。

 她扫了一眼肖滢关切的神色,“我怎么了?难道……我晕了?”

 “嗯呐,你可晕了整整两天呢。”肖滢想起什么似的,连忙伸出五指,将五指挡在了季凉柯眼睛前面,“这是几?”

 “五啊。”季凉柯淡笑着道,接着,她又打趣肖滢,“差点以为你要扇我巴掌呢。我是什么情况?”

 “医生说是脑震荡,然后外伤。”肖滢从包里掏出镜子,“你看。”

 季凉柯抬眸,镜中的自己憔悴而苍白,额头上贴着一块大纱布。伤在脸上,她多少惊讶了一下,可也并没有多在意。

 回忆慢慢回到了脑子里。

 她脑子里全然没有在意会不会留疤这件事,她在意的是晕倒前姜渊的那个木然的目光。

 心都凉了凉。

 她藏起心里的那点失落,问肖滢:“你后来怎么会到诊所来?”

 “还不是那么久没见你想你了嘛。我可跟你说,要不是正好我去了,你的伤还不知能不能及时医治呢,你这条小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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