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

 年前给姜渊的最后一次诊疗后,她跟他道了别。

 唇间辗转的那句“新年快乐”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过年的处境,大抵只能算孤独了。无论是他父亲家还是他母亲家,都不能作为他的去处,杨阿姨也不会一直待在别墅里,过年那个星期她也是要回家了,那样的话……

 过年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快乐的意义。

 跟他年前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她又陆续见了她其余的患者。

 在聂南来诊所之后,又多了好几个患者。

 她却并不觉得劳累,能看着大家慢慢变好,这件事情会让她感到快乐。

 小姑娘聂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几次开导之后她已经从学校里伤心的事情里走出来了,没有生病时那样小心翼翼,甚至比之前还开朗了些。

 一个初中的躁郁症的男孩,靠着药物治疗和心理辅导,症状不再像之前那样严重了。

 还有一位工作上压力比较大情绪的谢女士,最近的工作状态也在变好……

 *

 很快就到了除夕那天。

 差不多是在上次跟姜渊见面之后的二十天。

 过年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虽然她也并没有成群的亲戚与住在一起的家人。

 她买了对联和福字贴在公寓的门上,又买了一些新年摆件放到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喜庆的红色减少了家里的很多冷清。

 总是回南城也并不方便,她打了个电话问候了孙院长,之后,她买了些平常自己喜欢吃的菜。

 竟然吃不了团圆饭,总归得认真做点饭犒劳犒劳自己。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能吃成自己做的饭。

 因为聂南的病情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基本上能算上治愈,他们家的人都可开心。

 他们知道她之后对季凉柯非常感激,前前后后说了好多回谢谢。

 聂南的父母又问了问季凉柯的情况,知道她是一个人过年之后,热情地邀请她去他们家过年。

 季凉柯受宠若惊,虽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感谢自己,但她总觉得,自己贸然造访并不合适,而且还有点儿尴尬。

 她起先已经婉拒了,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拗过聂南的父母。

 人家都那样盛情邀请了,她一直拒绝他们的好意也并不太好。

 是聂南的爸爸载着聂南来接的她。

 听说是聂父带着聂南在附近玩,正好顺路。这样也好,倒也省得她再搭车了。

 她估摸着时间,收拾好东西,然后下了楼。

 即使裹着厚厚的围巾,她仍然能感受到凛冽的寒意,于是将围巾往上扯了扯,顿时,半张脸都掩在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到了楼底,她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初雪。

 初雪撞上除夕,倒也是个好日子,她想。因为初雪,今年的除夕倒显得有些不一样了。

 雪纷纷扬扬,下得并不大,就像古时谢道蕴的那句诗“未若柳絮因风起”。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天已经成了块黑色的绸布。夜色与雪色融合交织,是世间极美的景。

 有轻盈飞动的雪花在路灯的光下飞扬,如同圣洁的精灵,朦胧而美好。

 她伸手,有零星的雪花落到了衣袖上,隐约可见的六边形雪花精致又剔透;还有些落到了手上,落到手上的那些雪花很快就化了,只余一片微凉。

 真美好啊。

 她温柔地笑着看雪,呵出的气一下就成了冰,黑发上也很快就落了层薄薄的雪花。

 季凉柯并没有等多久,就看见了缓缓驶过来的一辆黑色小轿车。

 车在她面前停住,一位衣着妥帖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那就是聂南的爸爸。

 聂南爸爸就像那种典型的成功人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长得很端正,五官里依稀可以看出聂南的影子。

 “您好。”季凉柯礼貌地打招呼。

 “是季医生么?您好您好。”聂爸爸知道自己女儿的好转离不开季凉柯的开导与治疗,于是对她感激又敬重,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很不好意思,我去您家真的不会冒昧打扰您吗?”季凉柯也温和地笑。

 “季医生你这说的哪里的话,你既然帮聂南变好了,那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可是真心邀请你的,你可不能再推辞。”

 “没有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季凉柯浅笑着说道。

 两人客气又礼貌地寒暄了几句。

 “这外边冷,季医生快上车。”

 “好。”

 随后,聂爸爸回了驾驶座,季凉柯也上了车。

 聂南见到她,开心地跟她挥手打招呼,小姑娘笑得甜甜的,前阵子眉目间的忧伤和郁闷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关上车门,忍不住搓了搓手,外边还是怪冷的。

 车呼啸而过,温暖的空调顿时将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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