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小孩儿

 他很快就把蛋糕吃完了。也许是他想快点走吧。

 吃完,他抬眸看季凉柯一眼,说:“吃完了,我能走了么?”

 然而他发现,在他说完这句之后,季凉柯竟然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眸子里面满满的惊诧、不可思议、其中还夹杂着点……笑意。

 他不解,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季凉柯还是没忍住,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姜渊嘴角旁沾着一点蓝色奶油,十分明显,甚至连白净的脸上还沾上了许多。

 他睫毛眨巴两下,满是疑问。

 虽然眸子里面并没有什么情感。

 但是季凉柯觉得这一瞬间的姜渊,有点像个小孩儿。

 像那种偷吃蛋糕却没有得逞,反倒留了满脸奶油印的,傲娇而又顽劣的小孩儿。

 她下意识伸手——用手指拭去他唇边和颊边的奶油。

 这个动作一做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习惯了照顾人,无论是从她的职业来讲,还是从她的成长经历来说,她都习惯了当个姐姐的存在,而且姜渊这个人的神态有的时候一点也不成熟。

 是以,即使姜渊与她年纪相仿,她也会不由自主地将他当小孩看待。

 就像对待前些日子不小心把可乐洒在她身上那个小孩。

 她反应过来后慌忙收回手。她只是单纯地擦奶油而已,但她的手指确确实实从他的唇畔脸颊上擦过去,像极了在摸脸。

 “对不起。”她道歉。

 她知道姜渊这人虽然对别人的触碰不在意,然而因为她心理医生的特殊性,他讨厌她,因此也跟着讨厌她的触碰。

 不过这回姜渊并没责备她。

 他神情愣愣的,是错愕的模样。

 片刻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旋即,他又看向自己的指尖。

 自己的指尖上也沾了点儿奶油沫,是刚刚季凉柯擦拭过后剩下的一小点。

 他忽然就想到了方才她手指滑过他脸颊的触感。

 指腹柔软温暖,轻柔地过分。

 似乎……他从未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他的思绪一时间有些飘忽。

 而此时的季凉柯,正在悄悄打量姜渊,看着他起身离开沙发,直到走到门边。

 她温柔笑着,跟他道别:“下个月的这时候见哦。”

 可是姜渊仍然带着点愣怔,他低头,并没回应她的笑容,也没有回应她的道别。

 季凉柯不禁感到纳闷——这并不像是讨厌她的态度。

 或许,他并不介意?

 她犹豫了会儿。

 此刻,她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仍然想试探试探。

 于是,她大步走到门边,姜渊的身前。

 “再见。”她把刚刚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接着——

 她摸了摸他的头。

 她个头才到他肩膀,只好伸长手臂,在他头顶轻轻揉一下。

 就像是在哄小孩。男人的头发蓬松而柔软,手感竟然……意外的不错。

 姜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他猛地偏头躲过,防备似地看着她,眼睛里的戒备也很明显。

 “别怕我。”她神色温柔,眼睛如同一汪清水,“相信我。”

 *

 这个医学研讨会的规模挺大,也挺正式。听说学术研讨会上请了很多专家,季凉柯到达的时候心情还有那么点激动。

 她迅速订好了酒店,然后拎包入住。

 她对待这次研讨会态度很认真,每一天下来,都写了满满的笔记。

 虽然很累,但也很充实。

 在许久以前,对心理疾病的研究和对它的治疗,是一条少有人的走的路,但社会的发展,却渐渐使更多人的人走上这一条路,加入这个队伍。

 她是什么时候决定走上这条路来着?

 约莫是她十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她已经算是大孩子了。那时她认识了一个比她小很多,非常活泼调皮的小孩,是孩子们中充当开心果的存在。

 他总是笑着闹着的,似乎有无限的精力,季凉柯一度很羡慕他,那样的活泼,是很招大人喜欢的类型。

 如果不是有一次晚上她看见他躲在树下嚎啕大哭,她甚至认为那个小男孩不会悲伤。

 后来,季凉柯以为他只是偶尔心情不好,所以躲在外面哭泣,然而那个男孩子每天晚上都在哭泣——每天。

 她终于觉得奇怪,再加上她晚上睡不着经常乱逛,竟然看见了他在割自己的手腕。

 水房狭窄逼仄,黑漆漆的,只有那么一点儿月影照进去。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响,有种诡异的静谧。

 她从窗子外往里瞧,瞧见了那个小男孩。他就坐在地上,小脸脏兮兮的,身旁一滩污水,污水里是洇开的血迹。

 小孩自然不知道动脉不动脉的,也不知道伤口多深才会致死。但她还是看清了他血淋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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