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恶潮

  若说百年前的战事让灵影山失去所有妖灵,而如今被抽干地脉灵气,是要将灵影山置于无法复生的绝境。

  待到地脉彻底毁去,这座岛便如同被神灵抛弃,变为无法孕育生命的死亡之地!

  灵影山像是镶嵌在沉星海的心脏,沉星海察觉了心脏的衰竭,骤起垂死挣扎的滔天海啸。

  与山灵掀起的滚滚波涛有别,如今沉星海被激怒,阵阵咆哮从深海轰然而来,这番力量涌至海面时,化为摧毁一切的暴烈浪头,宛若层层巨兽行走其间,势要淹没一切,几乎与头顶乌云相连。

  浪头奔涌至海岸,竟还高达数丈,铺天盖地的架势凶猛骇人,顷刻把海岸结界防线撞得崩塌,海浪又载满黑焰,迅速席卷上海岸,冲毁沿途树木与房屋。

  霄山与长谣的动作都不满,闻雨歇与傅晚当即分别掠至浪头前方,刀光将奔流猛地掀起,短暂遏止住,同时指挥弟子们重驻三道结界防线。

  而沉星海面的众多魔物察觉起源之地的毁坏,即便失去了自主意识,也激起了残破污浊神魂里的悲怒,越发暴躁残忍!

  此番激变不过短短片刻,黑猊在浪花最湍急沉黑之处,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灵影山的地脉灵气。

  仅仅几息,巨大身躯被充盈得越发沉黑,翻涌的魔雾痕迹逐渐消失,是有了凝结实质的预兆——

  祂因这座海岛而生,是灵影山的神灵,岛上的万千生灵都是祂漫长岁月的玩物,如今要把属于祂的东西物尽其用,理所应当。

  祂感受着灵影山的痛苦挣扎,万分畅快,随之睥睨沦为地狱深渊的沉星海,抬眼冷嘲道:“殊琅,区区妖灵,胆敢弑神?”

  话音落下,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回应声。

  是了,方才怎不见殊琅出手……

  殊琅何在?

  山灵疑惑才起,强大敏锐的灵感倏然察觉危险气息逼至眼前,黑猊浑身魔焰警惕竖起,却为时已晚。

  与九道魔气相连的地脉节点涌上一阵蓝澈光晕,顺着魔气飞窜攀登,与沉黑魔气混为一体,甚至渗透潜入,转眼便乘上相连的魔气的风,注入了黑猊体内!

  那些蓝澈光晕竟是万千铭文,九道魔气早已凝固滞涩,不断输送的地脉灵气更是断了。

  山灵沾上蓝澈铭文,便意识到是殊琅埋在地脉里的禁制法阵暗藏玄机,进入体内的净化铭文霸道猛烈,祂剧烈一挣,想要与九道魔气断开连接。

  然而铭文控制的魔气没有让祂如愿,九道蓝澈光晕包裹的铭文在巨大黑猊周身围绕几圈,蓦地收紧,将祂牢牢束缚在半空中。

  黑猊难以置信地抬首,只见那袭墨蓝身影悬在九道魔气的半途,万妖王的妖力从雪亮剑刃倾下,顺着魔气注入九处地脉,当即止住了地脉灵气的流失。

  而那妖力竟还逆流而上,涌入挣扎不能的黑猊体内,与铭文相互配合,将灵影山的地脉灵气强行分解出来,又填入万妖王的强盛妖力,顺着九道蓝澈通道注入灵影山地脉。

  分崩离析早已停止,摧枯拉朽的万物开始迅速修复复苏,而得益于万妖王的妖力,凝滞百年的地脉灵气还得以被推动了些许——

  纵使山灵是灵影山的神灵,而万妖王却是执掌灵影山的王,灵影山因他的庇护而生生不息,他是灵影山的筋骨与魂魄,与灵影山血脉相连。

  妖力安抚之处,万物顺服。

  察觉体内力量不断流失,身躯溃散加剧,黑猊惊怒挣扎不休。

  祂顷刻明白,清宴在地脉处留下的禁制也有监测铭文,恐怕早已察觉祂在地脉处动的手脚。未曾拆穿,不过是想引祂出手,借毫无防备吞噬地脉灵气的契机,将祂牢牢束缚。

  蕴着强大妖力的剑光转瞬便到,剑锋凌空落下,黑猊奔涌不休的魔气顷刻被削去一半,溃散在那雪亮剑光之下。

  黑猊怨恨抬眼,便见锋利剑锋后的那双蔚蓝眼眸蕴着盛怒,明明燃着怒意,却如世间最冷厉锋利的寒冰,比剑锋更让人胆寒——

  是被触到不可侵犯底线后的无情。

  “若神妄图主宰灵影山的命运,我便弑神又如何?”

  *

  墨蓝身影携着威势逼人的剑光,与巨大黑猊打得难舍难分,又逢灵影山震颤,沉星海范围内陷入更为昏暗混沌的狂风暴雨中。

  即便悬在半空,周身的海水潮湿气息越发浓郁,竟让人怀疑早已深陷海中。

  夏歧早已将秋颂拎给一名猎魔人带走,又把秋颂仓促塞给他的芥子收好。

  芥子里装有神医谷谷主的所有法器,自己私有的和谷中供奉的……若是丢失,神医谷的传承得断去一半。

  一众浑身黑斗篷的猎魔人应召聚集在他身后,晦暗暴雨更显武器森寒,严整地随他踏浪迎战。

  潋光当仁不让地对上为首那名魔化妖修,数招以后,夏歧才把犹疑目光从那魔雾模糊的面上移开,只觉得这黑影与周围近百道黑影并无区别。

  就像最初遇到月珞时,旁人甚至分不清男女。

  他的神识透过藏在衣襟内的固魂匣,向缩至拇指大小的月珞问道:“此人当真是月姑娘的道侣?”

  月珞的回应十分焦急,甚至激动得有些发颤:“……是逐青!我与他的神魂有婚契相连,认错不了!”

  夏歧神识漾开,一探逐青与四周的魔化妖修,没有在他们身上察觉罪业与血煞之气,不由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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