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在那群弟子口中,他得知沈云昆早就离开了沈家,而且他们也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见过沈云昆了,平日里都是沈云昆以传讯的方式来联系他们。

  既然沈家找不到,江岁寒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缘木寺。

  ——沈云昆见他的地方。

  来到缘木寺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在桃花浓郁的香气中,寺里的晚钟一声又一声地沉闷响起。

  在缓缓荡开的古朴钟声中,江岁寒缓缓敲响了寺门,沉烨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似无声的守护。

  这座山寺并不算大,寺中的僧人也不多,来开门的僧人正是不久前领着江岁寒去见沈云昆的那一位。

  昏黄的光晕在僧人身后溢出,洗得干净的僧袍上是皂角混着佛堂的悠悠清香,他手拿着乌木色的念珠,见着江岁寒和沉烨没有半分惊讶,只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就让开了身。

  “他在哪里?”江岁寒道。

  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捻动了两个珠串,熟悉的神情和动作令江岁寒想起了慕容云中。

  “沈仙师早已不在寺中,他只交代贫僧,江仙师一定会再回来的,届时需贫僧转交一封书信。”

  江岁寒:“敢问师傅,信在何处?”

  僧人道:“时候未到。”

  接下来任由江岁寒如何发问,僧人始终不发一言,沉烨眉心刚一皱,察觉到的江岁寒就拽住了他的衣袖。

  “不可鲁莽。”

  虽然他们时间确实不多了。

  将江岁寒和沉烨领到后面客居,僧人福了福身,退走了。

  天色已近彻底暗了下来,如同笼罩在修界上面的天幕一般。

  既然沈云昆料到他会回来,留下的东西必然极其关键,但眼下,更关键的应当是寻到他的下落,可天下之大,若真心要藏,无处可寻。

  “我想再去那方亭子里看一看,”江岁寒转身,在沉烨要跟上来前轻声道,“你先留在此处。”

  沉烨脚下一顿,终还是留了下来,只是一点幽光却悄无声息地缀上了江岁寒的衣角,似夏夜里熠熠生辉的萤芒。

  夜晚的山寺冷清得厉害,只有亭边下挂着的笼灯随风轻扬,落下昏黄的灯影。

  衣料的簌簌声打破了寂静,江岁寒拂开花枝,在寂静的亭中缓缓坐了下来,他要脊绷得很直,鼻尖是浓郁的桃香。

  许是再过些时日,这花香就会愈来愈淡,直至完全枯败的那一日。

  “沈师兄,”他闭了闭眼,“你在吗?”

  话音落,一阵风轻轻起,好似有人借着这风轻轻吻过他的长睫。

  远在他处的男人倏而睁开了眼。

  “我想见你,”江岁寒低低道。

  没有人能抵御心上的一句想见,哪怕是早已决定不再见江岁寒的沈云昆。

  风愈发大了起来,纷飞的桃瓣渐渐凝成人形,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在亭中响起,带着轻轻又温柔的笑意。

  “你总是有办法让我心软。”

  江岁寒睁开眼,眼前赫然是沈云昆的身影。

  “是你做的吗?”

  沈云昆没有作声,只是起炉热茶,泊泊水声中,他避而不答,只看着日阳落下的放下,“再有几时,天就会亮了。”

  他转过脸,对江岁寒笑了笑,“如果今夜所有的问题都不会有答案,你还想见我吗?”

  江岁寒一怔,他尚来不及仔细思索沈云昆这个问题。

  男人就又道:“怕是不会了,所以小师弟,陪我再坐坐吧,天亮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江岁寒一时竟不知他口中这个结束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知道,沈云昆既然这么说,他就绝不会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一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仙门百家因为一卷红轴,忙着关禁门内受染的弟子。

  泽青云和钟槐当着钟楚月的牌位,下了一盘分不出输赢的棋。

  远在漠边的淮月和柳风痕看着月亮,读钟槐发来的传讯。

  在魔域的即墨提笔在奏书上画下一道朱砂,抱着傀儡的魔君坐在他身边双目游神。

  亭中江岁寒和沈云昆无声坐着,唯有热茶煮沸的咕噜声。

  沉烨闭着眼靠在廊下,神思却始终留在江岁寒的身上。

  直到朝阳破晓,驱散黑暗,迎接那些心惊胆颤修士的却是噬心蛊消逝的消息。

  沈云昆的身型化作无数桃瓣纷飞,做早课的寺僧将一封金边的信笺放到了江岁寒的手中。

  致予阿岁:

  沉胥找我那日,我便知我有机会再见你了,当年的事,是师兄错了,不仅害了你,也害了楚月。但错就是错了,你知道师兄的,我不会求原谅二字,也不会觉得自己没错。

  虽然很不甘心,但谁让阿岁你喜欢这个凡尘呢,这让我怎么舍得你不开心,至于魔尊,他若是待你不好,你就离开他,去做个逍遥神仙。

  关于楚月的事,我对不起钟槐,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想来五日之期是最困惑你的事,实则那不过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看看这个尘世,和让你时刻惦念我的时间,我想你,能记得我很久。

  若是阿岁不计前嫌,心中愿意给师兄收个尸,我还想葬在秋露涧,就葬在我们最初相遇的槐树下。

  惹岁岁伤心的坏师兄

  信中沈云昆并未将详细的计划写出,但江岁寒多少能猜到一些,他攥着信纸的手紧了紧,却被另一只手包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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