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野嫁衣4

    他最后去的,正是死门。

    死门正中有个寸草不生的圆,其上土壤乍看是不适宜种植的黄土,再看仔细些,就觉有血在土层中流动。

    圆的外围长有少许草,半死不活地现出枯黄。

    时寻绕着圈走了走,终于踏入圈中。

    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陡然从他耳后侧传来。

    “我说公子,你当真以为奴家好欺负不成?”

    时寻回头,就见一席血红嫁衣的胡婧站在他身后,脸若寒冰。

    “哪有?”时寻摊手一笑,“我也是为了你好。说起来你还记得你名字吧?”

    胡婧被他问得愣住,旋即娇媚一笑。

    “奴家怎会不记得?奴家名为胡婧。公子,你总不会来这里,只要问奴家名字吧?”她以袖掩唇,狐狸眼中流出的魅惑笑意更深,“奴家可要先与公子说清楚,无论奴家那负心汉多无情,奴家仍只会跟随他呢。他呀,也只能永生永世只属于奴家。”

    “那你应当记得你前世为妖吧?”

    “当然。”胡婧眼中渐露不耐,若非她已知时寻实力不俗,她要和时寻斗必须底牌尽出,她怎么都不会和时寻说这么多话。

    她主持着阵法,刻意让时寻能自出自入,就盼时寻能早早离开,谁知道时寻掩饰了气息又回来。

    她通过纸人发现这个胆敢在奇门阵乱走的“普通人”是时寻,所以在纸人依阵法现身后立刻让纸人离开。

    她本想一直藏在暗处,但时寻找到她住的地方来,她实在不得不现身了。

    “那你知道你尸体在哪么?”

    时寻问的时候还在看脚下泥土。

    “尸体?”胡婧怒笑道,“他们将奴家的尸体都一把火烧了,奴家还哪有什么尸体?”

    时寻眉头一挑:“烧了?他们?是那些村民?”

    白老爹可是说狐尸给了风如子处理!

    “可不?要不是……”她呆了呆,充满怒意的眼中浮现少许迷茫,“要不是奴家还想着和奴家的负心郎一起,不要让他难做,奴家早就拿他们的命来祭奴家呢。”

    她充满怨恨的话语轻柔得过分。

    时寻静默瞧她半晌,又看看周围藏在枯黄草间的八张纸人,轻叹了声:“你其实都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对他们动手吧?”

    胡婧的记忆与白老爹所说有出入。

    他在看到这里被人布下阵中阵,而胡婧身上明显没有聚怨阵聚来的庞大怨气后,他就怀疑胡婧被风如子利用了。

    从胡婧话中问出的偏差,不过是对他猜测的证明。

    而白老爹是村中唯一会扎纸人的,胡婧尸体又没经白老爹处理,现跟随在胡婧身边和守着奇门阵的纸人,都应该和白老爹无关。

    那最有可能的,当然是风如子。

    胡婧气呼呼地瞪时寻:“谁说我不知道的?”

    时寻哈哈一笑。

    “算了,我不问你了。看你这鬼狐妖肯定不知道我想知道的事。”

    他不等胡婧再和他说什么,径自扬长而去。

    胡婧仍是那怒冲冲的神情,可在原处站久了,也看不到时寻了,她默默垂了眸,凝望着脚尖。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生前死后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今日被时寻这么一问,她才发现她有些事想不明白。

    她对村民们充满怨恨,她觉得邢三郎杀了她,村民们一起将她的尸体架在火堆上烧,烧的时候她的灵魂飘在火上看村民们为杀死妖怪狂欢。她的尸体化成灰混入柴火灰,被村民们埋到了这里。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村民们恨之入骨的她却没有想过杀死村民们,甚至每每想到就会听到心底传来的警告。

    还有每夜都会和她一起去找邢三郎,帮她布置婚房的鬼怪纸人,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她竟然都不知道。

    时寻回到村中,午时还未过。

    白老爹在家门前坐着,频频望向进村的路。

    他一出现在白老爹视线中,白老爹就匆匆上前问长问短。

    路旁也有名男子坐着晒太阳,看到时寻后就盯着时寻看个不停。

    时寻认出他就是昨夜被乐音吸引到的人之一。

    那人看他久了,他就看回去。

    那人便重哼一声,别过头恶劣地说:“不错不错,我们村现在终于要多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