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八只徒徒

 皇宫,颐和殿。

 进宫时,守卫不允许身边带着很多人,因此苏和只带了周暄暝。

 走进颐和殿的一刻,一股浓郁的药味混着檀香扑入鼻尖,朱红窗棱缝隙透过阳光,淡淡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咳、咳咳,拿走,喝了这么多药,有什么用,朕不喝。”一个成熟略显沉哑的声音从内间传来。

 穿着粉衣的小宫女端着钧瓷药碗,里面呈着一小半急匆匆出来:“曹公公,太上皇还是不肯喝。”

 曹公公面露难色,随即摆了摆拂尘,尖细的嗓子道:“你先下去,把药温着。”

 说着转向苏和二人:“您二位请。”

 苏和走进内间,绕过屏风,入目是一座金黄的床帐,穿着金色丝质锦袍的萧烈躺在床上。

 萧烈的脸上已经生出不少皱纹,因着重病脸色泛黄,依稀透露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皇帝模样。

 开国的皇帝,都不是等闲之辈,萧烈一样是马背上打得天下,年轻时也是人中龙凤。

 “草民苏和见过太上皇”苏和欠身行礼。

 躺在的床上的萧烈,生闷气闭着眼睛。

 听到进屋的陌生脚步声,就知道是今日又招的什么所谓民间神医,懒得搭理。

 直到清泠又空远的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萧烈眉心动了动,脑海中缓缓浮起年少轻狂时,珍宝塔顶楼,那仿佛乘着月光而来的青年,一袭月白长袍,清隽如仙的脸言笑晏晏。

 萧烈觉得自己一定是命不久矣了,否则怎么会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呢。

 这天下也只有那个人的声音才会这样有辨识度这样好听。

 苏和瞧着床上闭目不见的人,心下缓缓叹气,无奈的开口:“萧烈。”

 这一声落下,萧烈耳边犹如惊雷炸起。

 这个熟悉的语气,熟悉声音。

 萧烈忽然睁开眼,支着身体半坐起来,激烈的动作带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咳咳……”

 苏和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背,抽出一张帕子递过去:“好点没。”

 咳嗽中带出泪花,萧烈在朦胧中渐渐看清近在咫尺的人脸时,呼吸顿时乱了几分,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不敢说话。

 苏和体谅对方骤然见她大变活人的惊吓心情,好心打招呼:“许久不见,萧烈。”

 “苏和……?!”萧烈不可置信的发出声音:“真的是你?”

 “是我。”苏和点头。

 看着二十多年过去,样貌仍然没有变化,还是当年那清隽模样的青年,萧烈心中的喜只蔓延了一下,就倏然躺下,锦被遮住脸,转身背对着苏和,让人看不到他的脸。

 他没问苏和为什么这么多年样貌从未变化,只是猛烈咳了几声的沉哑声音带着羞恼:“你出去!”

 心中的少年归来仍是旧貌,可他已经是个风貌不在垂垂老矣的老人。

 萧烈本能想维持住在青年心中当年鲜衣怒马的形象。

 察觉到这个老友,语气中一丝丝的羞恼,心中暗笑,好脸面的性格跟以前一模一样。

 苏和带着周暄暝出去,笑道:“我在侧殿等你。”

 “麻烦公公带我们去侧殿。”

 苏和离开后。

 萧烈拉开锦被坐了起来。

 明明已经四十多岁,久经朝堂浸淫权势,萧烈这一刻仍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喜有之、怨有之、涩有之,心情复杂的像是打翻了酸甜苦辣好几种味道,搅合在一起。

 那个人他回来了。

 他果然一点没变。

 当年你他就隐隐猜到他的身份不一般,果真。

 萧烈抬手摸了摸脸,沉声:“来人,朕要梳洗。”

 门外的曹公公不明白太上皇重病为什么不好好躺床上修养,还要起来梳洗。但太上皇一向说一不二的性子,曹公公只得连忙唤了人进去。

 苏和在偏殿等了小半个时辰。

 偏殿大门外缓缓走进一个带着威仪的身影。

 萧烈没让侍从跟随,背着光站在门口,远远地开口:“苏和,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梳洗后的脸色虽然仍然带着丝病气,但整个人往那一站就看得出威仪深沉的帝王形象,跟少年时期初当帝王时,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你这些年变化挺大的”苏和笑了笑:“快进来,你不是不能吹风吗。”

 闻言,萧烈突然冷哼一声,甩着不耐烦地样子:“你还来萧国做甚。当年你一张纸条说走就走,现在回来干什么。我这副身体还没坏到连点风都吹不了,咳咳咳……”

 “别逞强了,当皇帝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这些年怎么样?”苏和一把扯过人的胳膊,拉到殿内摁着人坐下,让周暄暝去问曹公公要大氅。

 周暄暝见到萧国皇帝,对方的给他的感觉就不舒服,如果不是这张中年人的脸,他都要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喜欢师尊。

 心中不情不愿的去那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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