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晏折渊停在病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大约半分钟后房门打开,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见到晏折渊,女人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晏先生,晚上好。”

 晏折渊点了下头,抬脚往里走,却被拦了一下,晏折渊抬眼望向护工。

 “老爷子已经睡了。”护工言不由衷地说。

 “是吗?”晏折渊仍旧注视着她,眼神没什么波动,很是平静。

 护工立刻改口,转而小声道:“老爷子说看见你的脸就烦,让我把你打发走。”

 “知道了,”和老爷子斗智斗勇多年,晏折渊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摸出一个口罩,撕开包装给自己戴上,“现在看不见了。”

 护工:“……”

 “你去休息吧,我待一会儿就走。”说完绕开她便进了门。

 疗养区本来就是给有钱人提供服务的,因此每间病房都极为宽敞舒适,堪比星级酒店的套房。

 看见茶几旁边摆着的一张样式熟悉的老式单人沙发,上面还铺着一块绣着锦绣文章的盖布,晏折渊眼角微抽,连家里的沙发和盖布都一并打包带来了,看来老爷子是真打算在这儿长住。

 屈指在卧室门板上敲了敲,晏折渊叫了声“爷爷”。

 门里毫无动静。

 于是晏折渊继续通知:“我知道您没睡,我进来了。”

 话音刚落,手刚落在门把上还没来得及拧开,只听“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到门板上。

 “滚!老子不想看见你那张呆瓜脸,给老子滚远点!”晏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大吼。

 “放心,我保证您看不见。”晏折渊淡定道,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正中的大床上,晏老爷子闭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从家里带来的舒适床品上,被子一直拉到眉毛下面,浑身都向外散发着“赶快滚别影响我休息”的暴躁气息。

 晏折渊弯腰从脚边的地毯上捡起一样东西——是一颗苹果,“爷爷,生气归生气,怎么还乱扔东西,不是您教育我要珍惜粮食的吗?”

 晏老爷子一动不动。

 “这苹果磕碰成这样,放不了多久了,我帮您削了吧,”晏折渊说,“削个猫咪头的造型怎么样?”

 晏老爷子还是一动不动,但额头上已然跳出两根青筋。

 “怎么这么难哄,我小时候您可没给我削过猫咪头。”晏折渊叹气。

 “你放屁!老子怎么没给你削过,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是谁给你削的十二生肖!”

 听晏折渊竟敢信口雌黄,晏老爷子掀开被子一跃而起,一眼就看到晏折渊脸上的黑色口罩,愤怒加倍:“你是来看我还是来做贼,大晚上的戴什么口罩?!”

 “不是您说看见我的脸就烦吗,我只好想了个办法。”晏折渊耸肩,一副很无奈的模样,顺手拉了张凳子坐下,“这样您感觉好点儿吗?”

 晏老爷子:“……”

 好个屁,更糟了,甚至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还有,您确实没给我削过猫咪头——十二生肖里没有猫。”

 晏老爷子:“……”

 晏老爷子深感憋屈,又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脏话,只好重新躺回床上,顺便拉上被子。

 “那天您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所以才挂了。”

 停了一会儿,估摸着老爷子已经自行把刚才的玩笑消化完毕,晏折渊解释着说,感觉自己像是在哄熊孩子,而且这个熊孩子还非常无理取闹,“您打电话什么事?”

 晏老爷子“哼”了一声,翻身背对着他。

 “有人惹您不高兴了?”

 熊孩子难哄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爷爷难哄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继续当孙子,而且是当真·孙子。

 “是护工照顾得不周到还是来轮班的护士不够好看?要么是医生每天查房查得太早了,打扰您休息。”晏折渊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样吧,我明天就去医闹,谁让我爷爷不高兴我就让谁全家不高兴,您看怎么样?”

 “我看你也有病!不如你今天回去把工作一交接,明天也住进来得了。”晏老爷子再次掀被而起,动作之利落与他的年纪完全不匹配,不能说是老当益壮,健壮如牛还差不多。

 “还有脸问得出口,谁惹我不高兴你不知道?活到这把年纪,这世界上能惹我不高兴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美国总统,”晏折渊气定神闲,实话实说道:“阿姨说您天天对着电视骂他们,气得脸都红了,不是吗?”

 晏老爷子:“……”

 “开个玩笑,您别生气,”晏折渊道,“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你给我闭嘴,别说话了。”晏老爷子没好气地说。

 晏折渊点头,于是爷孙俩就这么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晏老爷子默默运气,在内心提醒了自己三遍这是亲孙子,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了,这才开口道:“那天是那小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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