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刀人(17)

 这之后,她的怨气,她的女儿的怨气,与被他们害死的不甘的亡魂纠缠于此,竟然造就了这种河水做天的奇景。若不是陆书北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尸体,弄出了那把菜刀,这里估计还得继续维持那副样子。

 此刻,陆书北突然很想问这赊刀人一句,他当初在递菜刀的时候,是不是也预见到了阿婆shā • rén 的场面?

 或许他是看到了这样的未来的,只是他并不点破这样的天机,他只说水天一色,说未来会有一场很大的洪灾。

 磅礴的大雨,裹挟着泥土的浑浊的水,它们汹涌而来,将一切都掩盖下去。

 许多年后,人们只知有一场天灾,却不知那一晚在茶摊上流淌的鲜血,以及一位母亲的哭嚎声。

 是时候了结一切了。恩怨。罪恶。

 在那河的深处,咕咚咕咚地冒起黑色的带着血沫子的气泡。

 陆书北专注地看着那里,下一刻,他眼前一晃,觉得自己像是要晕了过去。

 而在倒下去之前,陆书北迷迷糊糊地看到那躺着的盛知微好像又做了一个仰卧起坐。

 盛知微还对他说:

 “陆书北,回去以后,请你给我的父母带一句话!”

 ……

 *

 陆书北醒了,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自己并没有躺在自家的床上,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么,他此时躺在哪里呢?

 陆书北躺在一张木头做成的长桌上,长桌的其中一头还抵着供桌。他看到了有些脏兮兮的天花板,同时还闻到了一阵有些呛人的香烛的味道。

 等一下,这里,好像有些熟悉啊。

 神像。香烛。诵经声。

 陆书北坐了起来,跳下去。在看到了那正印着符咒的打印机的那一刻里,他确定了,他是在阿婆家这里。

 与此同时,陆书北听到里屋似乎有什么动静。带着许多疑惑,陆书北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那边,掀开帘子的一角,朝里面看去。

 ——屋里,也有一个男孩正躺着。与陆书北不同的是,他躺在床上,右手紧紧地攥着床,脸上的表情近乎于狰狞,嘴里还在发出“嘶嘶”的声音。

 在他的身侧,一个女人哭泣着抓着他的手腕,正在不断哭喊道:“乖仔,乖仔,回来了……”

 看这样子,这个男孩子显然是中邪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老太太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看着他,别老玩什么碟仙笔仙的,这下可好,大半夜的还跑去玩什么电梯游戏,你要知道,掉到阴间里可不是能轻易回来的。

 唉,那是死人的世界,为什么活人就这么想去呢?”

 听到这个声音后,陆书北愣了一下,他更加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阿婆回来了?

 愣神中,陆书北不小心碰到了那敞开着的门,于是,那正哭着的女人看向他,床上的男孩也看向他。

 面对这两人有些复杂和奇怪的目光,陆书北干咳一声,反问他们道:

 “你们,能看见我?”

 还问得特别有礼貌,很小心翼翼。

 *

 不错,这句话一问出去,陆书北立即占据了主动地位。那女人几乎是跳了起来,喊道:

 “婆婆,这里还有鬼,这里有个鬼啊!”

 于是呆在房间左侧的阿婆走过来,探着脑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她看到了陆书北以后,她先是惊喜地一笑,接着,她安慰身边的女人道:

 “没事,别怕,我这儿的人,刚才你见过的。”

 话说到了这时候,陆书北差不多也算是清醒了。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就是他在阿婆家里醒了过来。

 现在,陆书北看着那受了惊吓的客人,立刻向人家道歉:

 “不好意思,我的确是这里的人,我是这儿的员工。”

 他这句话让阿婆更惊喜了,阿婆双眼放光地看他,满脸写着开心二字。

 陆书北他终于愿意来做童男了?

 然而,让阿婆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陆书北一本正经地道:

 “阿姨,如果吓到您了,那真是抱歉。这是我的工作,我是气氛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