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斯人已去(2)

    那人一袭白衣,乌发如清瀑,行止间的风度优雅悦目,面容更是俊逸绝俗,而在他清潭似的眼眸的流转之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情愫,可以化开冰雪。

    那是她掏心掏肺爱过的人,云上峰的峰主,那个孤高且又清雅的仙君,是他回来了吗?

    然而,当殿外的脚步声传来,来人已经逐步逼近。明眼看去,这走进大殿的,俨然是另外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淡青色锦袍,披着一件儒雅的雪白色斗篷。尽管这仙界大袖长袍穿起来各位儒雅,然而他的步伐间却夹带着些几分冲动和愠怒,那人气势汹涌地踏入殿内,且身边还跟了一个眉目英气的少年人。

    “明觉山云上峰峰主,琼舟仙君,公输梓祝,在此见过神主。”

    虽是恭敬的话,但经他这样气势汹汹地说出来,已然变了味,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讥讽之意。而他身边的那个眉目英气的少年人,见到苏湮颜,竟是默默低垂了眼帘,那人不是陈灼谦又是谁?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来那者的方向。于这讶异的缄默之间,苏湮颜坐直了身体,将目光落于陈灼谦苦闷的神情上,忽觉物得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去了。

    此时此刻,公输梓祝立于殿内,眉宇之间的气度坚韧如松。他自师兄去后,特地辞去了天庭的事务,回到云上峰继任仙君之位,以传承师门的荣耀。

    只见他振了振衣,语气那般正义凛然:

    “我明觉山,新掌门刚刚上任,又听闻,万观天神主在此处设宴,宴邀仙魔两界,于是特地委托我给神主送来贺礼,庆贺仙魔两界和睦亲善。”

    他的语气沉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带着威慑的意味却又毫不失礼。

    只见,陈灼谦手中捧着一只长盒,上头盖着一方钴蓝色的绸缎,那便是先给她的贺礼。

    他将那贺礼交给她身边的侍女秦尚芙,随后便沉默着回到原地,眉目低垂,看不出表情。

    “此物世间罕有,价值连城,我奉新掌门之命,今日特地将此赠予神主,望神主见之,勿忘我仙界的一番情谊,自此以后仙魔两界将睦邻友好,不再交战。”

    说完,公输梓祝转身就要走,像是一刻都不想多留,却又听闻一个魔界官员朝他唤了一句:“仙君留下来喝杯酒再走吧!”

    听闻这话,他心下觉得荒诞无比,于是头也没回,只是礼貌地摆摆手,带着陈灼谦大步踏出了殿门。

    苏湮颜望着他们出去的背影,只觉得眼前晕晕乎乎,好像醉得更厉害了,

    秦尚芙见那贺礼端到她面前,她一把掀开上面罩着的绸缎,却看见一只古朴的琴盒。

    这琴盒这般熟悉,可她的脑中却一片空白。她缓缓地将盒子打开,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把年代久远的七弦琴。

    那琴身的用料很是古老,但即便是流传千年,竟还有淡淡的沉香的气味。

    苏湮颜将之从琴盒里取出,轻抚琴身,却看见那琴额出刻着两个小字:仰山。

    兜兜转转,这琴如今竟落到她手里了。

    “难道这就是仰山琴?”

    秦尚芙见之惊讶不已,不由得赞叹了起来:

    “早闻这仰山琴,是古时的一个十分贤明的留文国君亲手做的,据说那国君极善操琴,琴声甚至可让听者落泪,因此这仰山,可是出了名的绝世好琴!”

    苏湮颜自小不喜欢学琴,且对音律也只懂一星半点,她只是无奈地拨了拨琴弦,却闻一声浑厚的琴音穿耳而来,动人心魄。

    她怎会不爱惜这把琴?

    她很想听这琴弹出来的曲子,但却不舍得将这琴借给沐潇宫的乐师来弹,她总觉得自己若是那样做了,某人就连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她反复端详着这琴,又将之翻了个面,却看见琴的下方有很多细小的字迹,想来定是历来的收藏着所写。

    她看那些字迹,很多字迹都已经看不清晰了,但有一行小字还是深刻地映入了她的视线,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

    “新历三千四百五十二年,解因白赠与姜于岚。”

    *

    这夜她喝醉了酒,很早就回了房间休息。她吩咐秦尚芙务必将仰山琴收好,任何人都不准碰,自己则晃晃悠悠地躺倒在床上,合上了疲惫不堪的眼睛。

    这夜,冷月凄风。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烛火被风吹得闪烁起来,于这冷寂的寒夜之中,她竟再次看见了那个白衣男子——此刻,他正向着她的床边缓步走来。

    她看到,他的身上衣衫已被水打湿,甚至还带着海水的咸味,他乌黑的长发湿哒哒地垂在脑后,所到之处都在地上留下一滩海水。

    他的行动还是如生前一样优雅,但他的步伐却异常沉重。他回眸,那双眼睛幽怨地望着她,最后叹息着坐在她的床前。

    他侧过脸来看她,那长长的睫毛下的眼睛,毫无神采,然而侧脸的轮廓却依旧完美。

    而后,却见他轻笑了一下,用沙哑着嗓音说道:

    “圆圆,海湖的水好冷,你来陪我吧。”

    闻言,苏湮颜瞬间惊醒。

    夜半十分,万籁俱寂,而那无所不能的万观天神主竟被自己的梦境吓坏了,她蜷着被子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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