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纪顶端

 德普洛是个司铎,在这批司铎里资历至少排在前五;司铎下面是神侍。虽说都是在圣域有职阶的人,司铎和神侍都是由教皇任命,而不是奉天祭司那般由神谕昭示。奉天祭司是血统和宿命,是君主王权,而司铎和神侍这些职阶就是背景,能力和运气了。当然,这只是对三纪的人员而言。

 德普洛一直在圣域当差,五年前上一任曼杜死了以后他升任祭司厅长官,之前做了二十几年的助理祭司长官,他觉得自己是教皇的亲信,一直很受器重。没想到这次因为没摸准始遨的心思而让教皇对他不高兴了,着实愁得不行。

 话说阿布罗狄初到圣域后,起初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和始遨一起在教皇殿起居。一来因为年纪尚幼,始遨不放心将她交由侍女照顾;二是十二殿需要进行翻修的繁琐工程,耗时不短。圣域祭司长官德普洛的日程本上,这件事是标记在“首要且紧急任务”一栏里的,每天早上走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工程进展,一会儿和始遨的例行汇报时他肯定会问起。

 “人手上面的安排一早就告诉你了,神庙里的工匠,建筑师,雕塑师,画师都先紧着十二殿的项目,你的工期已经拖后了三天,以为我不知道么?”德普洛一大早走进位于十二宫山下前殿里自己的办公室,还没坐下就发火了。工程统筹负责人马克是他特地从法国巴黎驻地调过来负责管理这个项目的。

 “教皇每天都会过来,连着好几天了,推翻了好几个已经定下的方案,寝殿的方案到现在还没确定,我也不能下命令开工啊。”马克无奈地和上司解释。

 两个月前马克法加西德在巴黎的驻地收到德普洛的一纸调令,让他火速赶往圣域负责神庙和十二殿的统筹项目时他欣喜若狂。他是个神侍,在外面的身份却是业界鼎鼎大名的建筑设计师,获奖无数,在巴黎的驻地外部是个国际知名的建筑事务所,平时一边干建筑设计的项目,一边秘密接受圣域的任务。他这个层级的人,本来是没什么机会去到圣域的,没料到圣域原本负责这一部分事务的建筑部长官得病死了,德普洛又急得不得了,于是把他调来圣域。他觉得这次如果自己专业上的才华能得到圣域的认可,回头被提拔到圣域当差也不是不可能,憋着一股子干劲,天天24小时就没有离开过十二殿的工地。

 “德普洛大人,一听见教皇大人过来,我的心脏就要停跳了似的。”马克惨兮兮地告诉德普洛,“教皇大人这眼色一扫视过我,我感觉自己下一秒便要化成了灰。”

 “你这家伙,有这担惊受怕的功夫不赶紧多做几套方案上来。”德普洛又好气又好笑,他想圣域外的人原来真是这么看始遨的,倒也没有错,始遨那墨绿色的眼睛若是停留在他身上一刻,他怕是也会浑身血液凝固吧。

 那究竟怎样奢华瑰丽的宫殿才能恰如其份地衬托十二殿的新主人?在始遨眼里,任何代价都不为过;

 始遨常抱着阿布罗狄来到十二殿中查看进度:寝宫的壁画,罗马石柱上的雕花,红底滚镶金边的幔帐,精雕细琢的象牙床,镜廊中的玫瑰灯柱,玫瑰园的长廊,尽头的圆顶四柱亭......始遨要求着,工匠们一再修复改善。整整用了一年时间,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劳力,十二殿才真正竣工。这座宫殿的华丽程度甚至超过了教皇殿。始遨仔细过目之后,抱起阿布罗狄,指着无处不在的玫瑰雕刻:“喜欢吗?这里就是阿布以后住的地方了。“5岁的阿布罗狄拽着始遨的肩头兴奋地到处游览,随处可见的玫瑰花装饰让她兴奋不已。始遨亲自指点了12名侍女,日夜巡逻的侍卫们也确定了。

 然而,住进十二殿的第一天,阿布罗狄躺在宽大的象牙床上,当侍女们合下了幔帘准备离去时,她却大哭大叫了起来,无论侍女们怎样哄劝都止不住她嚎啕大哭。当始遨听见侍女的禀报后匆匆赶来寝宫时,阿布罗狄哭泣的脸庞已经涨的通红,抽泣声吭哧吭哧地断断续续。始遨很心疼,坐在床沿,将阿布罗狄揽入怀中,轻轻地抚着她幼小柔弱的背脊,软软的脊骨在微微地颤动。

 “阿布,不要哭,怎么了?”阿布罗狄的哽咽和她含糊不清的话语诉说着什么。

 始遨安慰着怀里的孩子,一边示意侍女们去教皇寝宫将自己的睡衣拿到这里。“因为我不在身边么?可阿布长大了不能老是粘着我一起睡啊。”

 始遨温柔地摇着怀里的阿布罗狄,然而,阿布罗狄搂着始遨脖子的手臂怎么都不放开,无奈,只好换上了睡衣睡在阿布罗狄身边,她才安稳地合上了双眼,在自己臂弯中沉沉入眠。这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始遨晚上都呆在阿布罗狄的寝宫中哄她入睡。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始遨刚刚将阿布罗狄哄睡着,一个侍女轻轻地敲着十二殿的寝宫门,推门进来禀报始遨。

 “他来了?”始遨示意侍女轻声,低头看了看刚刚入睡的阿布罗狄,拨开她扣住自己手臂的小手,起身下床。

 始遨转过身,侍女将一件斗篷披在自己肩头,他吩咐道:“让他过来这里,到十二殿的正殿等我。”

 始遨走进十二殿正殿,一眼就看见了擎晃站在那里的背影,身上第三殿赤金甲胄的光芒随着宫殿里重新点燃的灯火在闪烁跳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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