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大雨

阴雨一直在持续,整整一周都没有缓和。温度维持在湿漉漉的二十度,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大家都在说,天憋得够呛,等下一场大暴雨就好了。

这场众望所归的大暴雨终于在一个周四被预报了,还显示了雷雨的红色预警。

别墅里的佣人们又开始忙起来,如临大敌似的,好像这雨一来,会给他们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困难。

晚上七点,是预报大雨来临的时间。佣人们吃完了饭,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做好了避雨的准备。

盼星星盼月亮,这大雨终于在八点半下起来了。

于念禾在肩上盖了一条毯子,拿着热水杯趴在窗台上看。

果然是一场大雨。抬头往天上看,跟洗澡的时候在喷头底下的视角差不多——雨点密密麻麻的,像砸似的往地上落。

雨声哗啦哗啦的响,连耳朵都在震。

于念禾猛得关上了窗户。

她要出去,她要近距离的看这场大雨。她要加入进去。

也许是看到久违的大雨头脑发热,于念禾没换衣服,直接穿着睡裙下了楼梯。一口气,跑到了后院。

她来到那棵银杏树下,和它面对面的,一起笔直的站着。

雨水毫不留情的冲刷着她的身体,狂风呼啸似的穿透她的骨缝。于念禾像没有感觉似的,呆呆的站在那里。

她并不喜欢雨。她讨厌头发被打湿糊在头皮,也讨厌衣服冰凉的沾在自己的皮肤上。

不过,每次遇到这样的大雨她都想要被彻头彻尾的淋一次。在家的时候,遇上这样的天气时,她甚至会故意惹怒父亲或者继母,让他们把自己逐出家门。

因为她曾经听管家说,她被亲生母亲送过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日子。

二十年前,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晚上,她的母亲把年仅三岁的她推到了父亲的面前,然后再也没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小的时候她总是很不解。她想不通,别的妈妈都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心肝宝贝,为什么她的妈妈却能毫不留恋的把她推开。

寄人篱下、孤立无援,这二十年,于念禾像处在地狱和天堂的交界处一般,时而水深火热又时而靓丽光鲜。她要在不同的场合扮演不同的角色,她要竭力让父亲满意。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少吃一些苦头。

但,随着自己的长大,她也理解了母亲。

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定是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母亲不想让我跟着她一起吃苦,才会把她送到父亲这里来。

父亲如此富有,会善待我的,母亲那时应该想的很单纯。

雨水顺着头顶流到了她的眼角,于念禾睁不开眼。索性,就顺应着闭上。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雨,母亲送走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后,一个人顶着狂风暴雨会是什么心情呢?她会哭吧…会哭到睁不开眼睛,就像她现在一样。

那天,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单不单薄,第二天会不会感冒,然后大病一场…

“你在这里干什么!”盖过雨声的一声咆哮突如其来,吓了于念禾一大跳。她回头,看到晋城怒视的眼。

他也穿着一身睡衣,举着把摇摇欲坠的伞。风带来的雨水让他淋湿了大半个身子。

“这么大的雨,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晋城吼她。

他的吼声让于念禾受了惊——自己又犯错了,才惹得他这么生气。

“对不起,我不该出来。”于念禾不自觉的颤抖,纤长的睫毛和声音一样,也止不住的颤。

晋城确实是生气了,莫名的生气。

本来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在浴室里喝着红酒听着音乐泡着澡,悠闲又自在,结果不小心把视线飘出了窗外。

正好看到这个女人跟中邪了似的呆立在雨里。

就这么一眼,就忘不掉了,生生挤掉了他的好心情,害得他干什么都心不在焉。没办法,他只得亲自下来抓她撒气。

可是,她这软软的一声对不起,又让他不忍心了。

头发是湿淋淋的,被风吹打的乱七八糟,眼神怯弱,分明是在躲闪他——于念禾在她面前,活脱脱的像一只被主人赶出门的宠物,狼狈又惹人怜悯。

晋城一直自认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现在竟然却对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燃起了保护欲。他想抱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于念禾道完歉之后,见晋城迟迟没有反应,以为他还在生气,所以连忙又加了一句,“我马上就回去!”

说着,她往旁边侧过一步,想要绕过他离开。

手腕被人猛得抓住,惯性让她失去了平衡,趔趄着倒入身后的怀抱里。

在她的余光里,那把本就没发挥作用的雨伞掉落在地上,被一阵风吹到更远的地方。这下,晋城也跟她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对不起。”于念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道歉,她随着伞的方向往后走了几步,想要去捡,却再次被抓住。

这次抓得更紧,抓得她手腕有些疼。

“都已经淋湿了,你捡了有什么用?跟我回去!”

于念禾不再说什么,任凭他用力扯着自己的胳膊走。从后院到大厅,再上二楼。可,晋城的脚步仍旧没有停下来。

“晋少爷…”于念禾惊慌的开口叫他。

晋城的脚步慢下来,一下一下的踩着楼梯,淋在身上雨水一直流到脚下,跟木质地板发出粘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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