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
“昔日百喻君说过,令尊在此去世,当时卫燎与万绦前辈皆在场。”
“原来如此,我以为身旁再无他人,却还是被细作发现了。”提起往事,公良怀又再陷入悲思,手抚石碑道,“想必你已得知,遐方六百又一年,阖闾旋侯因犯上之罪,被贬为庶民,后人自此钻研术法,数代之后,大有所成,倘若开宗创派,只怕早已扬名立万。但十数代子孙皆热衷于仕途,只为将功赎罪,复得封号,就汲汲营营,谋求官职,甘受世人白眼,直到我被举荐,以质子的身份出使明庶。”
“看来这并不是殿下想要的结果。”
“虽然恢复先人世代渴望的封号,我却倍感煎熬。每当明庶朝廷称呼为我阖闾质子时,都强调质子二字,似乎时刻都在提醒,我身为质子的屈辱,而阖闾朝廷提及我时,却称我为明庶质子,似乎对他们来说,我这名质子,从来都是外人。”
“殿下想要脱出这种处境吗?”
“是,却未必可能。”公良怀道,“当年,我身为乐府采风,只觉人生逍遥自在,就算要有一番成就,也该辞去官职,凭武功与术法纵横天下。但父亲说,有耻不雪,就是懦弱逃避,旋侯一脉,不能世代背此污名,须得认祖归宗,方是正道。我却不知,究竟怎样才算懦弱,怎样才算逃避?难道为雪先辈之耻,要荒废此后数代英才,旋侯一脉,才称得上是敢于承担?而我为了从来不愿做的事,竟甘愿屈身多年,又伤害无辜......如今国君投诚,我又被背负杀害先帝的罪名,究竟恢复封号的意义何在?”
“素氏一脉,皆为细作,历代先辈中,或许也有人,想要结束这样一种未必正确的传承。”素罗犹豫片刻,仍是问出,“你恨你的父亲吗?”
“恨又如何,愧疚又如何,父亲也不过是被荒废的其中一个。”公良怀顺着幽朱山脉和碧如江的走势看向远处,眼眶微微泛红,颤声道,“汲汲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着来时路,始觉平生被眼瞒......”
“啊......”素罗忽然又叹了一声。
“发生何事?”
“国师传讯,说殿下行刺玦亲王,帝君已下令捉拿问罪,若有反抗,就地处决。”
“你若不想杀我,我也不会让你为难。”旋侯转身想要离开。
“我先为你疗伤,稍后再走不迟。”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