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人契约

　“当时，我曾亲身进入风针峡，只觉风针之中蕴含天地灵能，与圣山神谷似有相通，针对此点，我又在圣山与神谷的边缘观察了数个来回，尝试了诸多方法，但是全都无效。之后，旋侯受诏不得不返回角城王宫，说此事不过异想天开，不成功也无妨，我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在告辞之后，为观察竹林长势，我又趁夜返回一次，竟见到一名黑衣人蒙面潜入，似在旋侯的居所翻找什么，发觉我的存在，就急欲撤离，我一时情急，用术法催动地面竹笋急速生长，他逃出时惊叫一声，似乎受伤，就在此刻，原本无效的法阵，竟真的将风针引入竹林，我立刻停止法阵，照亮四周，发现一支竹笋的尖端染上了血迹。”

　“但你如何发现那个人是郁黎前辈？”

　“在此之前，我早已听闻一语成谶百喻君的声名，只觉此人所言并非巧合，必定因为什么缘故，所以常去听书。自法阵起效之后，我一直随身携带着他的血迹，希望在茫茫人海之中，能够侥幸偶遇，没想到，仅在几天后一次听书的时候，我就有所感应。”

　“旋侯是否知晓此事？”

　“你知道我一向讨厌公良王室，而且，这是属于我的快乐，我想独自占有它。只是为了继续观察，我将血迹藏入竹林，只说是因为法阵有效，并告知他使用的方法。”

　“可惜现在秘密暴露，每个人都知道前辈和圣山神谷有关联，日后要为他的安危费心。”素罗道。

　“堂姐曾经预料这样的结果，我会一直保护他。只是......”

　“国师已将事情告知我了。”第一次，素罗看到缃织脸上呈现出情绪，心想琴积之死不宜在此多说，就转而对郁黎道，“只是郁离前辈究竟去翻找何物？”

　“自然是术法典籍。”郁黎道，“这关系到六百年前，郁氏一脉和微生一脉的先祖与外境的契约。”

　居然和微生一脉也有关系......

　“众人皆知，遐方传国三百又一年，公良王室广修宫阙，毁地脉，断河道，触怒上苍，自此天降灾厄，地势突变，政事纷乱，战祸四起。”郁黎道，“此时地脉断裂，整个遐方大地时常震动，随时可能崩毁淹没，但在某一个深夜，遐州中心数里之地，忽被结界阻隔，众多法师皆无法突破。直到日出之刻，遐州之西，至西北海岸，地升千仞，后人称之为幽朱山脉，正是如今的天之圣山。而遐州之东，至东北海岸，地陷千丈，后人称之为苍炎长谷，正是如今的地之神谷。山谷形成之后，两地灵气交汇，在遐州之南，至正南海岸，东西交风，雾气障目，终年不散，形成如今的落雾关。随即结界消失，该处似有人迹，却再无半点人影。此后遐方大地渐趋稳定。”

　缃织和琴发静静地听得入神，竟也像是第一次听到，御医长却专心扇着蒲扇，照看面前三个药炉。

　素罗问道：“想必是有人施术，强到足以稳固地脉，应该是多人法阵，那些可是结下契约之人？”

　“并非如此。结下契约是在三百年后，此前三百年，无人查知施术之人是谁。”郁黎道，“遐方六百又一年，一名少女带着一名男童至东海岸采药，忽被卷入浪潮，少女醒来时，发现身处异境，男童不在身旁，据说尚在昏迷，仍需救治，而那个地方自称瀛洲。”

　“如此看来，遐方虽然四面环海，却并非是全然的外境莫知。”

　“那群人自称早已知晓遐方的位置，而三百年前稳固遐方地脉的众位术师，就是他们派出的修者。而当时稳固遐方地脉的那群人，施术后大多术力尽失，为首者需留下作为阵眼，以维持法阵，最终命折其半。此后三百年，皆有瀛洲修者自愿前往遐方，隐姓埋名，接续法阵，之后同最初的为首者一般，耗尽性命，葬身遐方。”

　“原来圣山与神谷并非自然形成，居然付出这样的代价。”素罗道，“那么风针法阵又是怎样一回事？”

　“这便和先人的契约有关。当年的少女与男童来自广莫，是一家医官的师姐弟，师姐擅长针术，师弟却热衷史书，立志科举，想要成为像颛顼一脉那样的史官。”郁黎道，“那名少女听闻此事，请求接替数代修者的任务，又道遐方之事，当由遐方之人负责，于是同瀛洲订下契约，后世一脉，每代各出一人承接法阵，直到遐方地脉重生完整，而瀛洲之人为了少女后人的生存与安危，赠予神针和一本术法典籍，并要求对男童保密。但是两人离开瀛洲之后，男童竟也自称同瀛洲订下契约，每代后人，皆有一名来自瀛洲的师尊教导，条件是重整遐方政务，并与瀛洲交换武功术法以及百工典籍，直到遐方一统，便要隐退。”

　“原来郁氏和微生氏的先祖竟有这番经历。”素罗叹了一声道，“陛下从未对我提及尚......”

　“登上海岸的时候，护送的修者忽有要事返回瀛洲，见先祖武功尚可，就让他们自行返回广莫，当时有一名琴师刚好乘船路过，说要载他们一程。不料先祖在船上无意间将那一本术法典籍掉落，竟有另一名少女踏水而来，其身法飘忽，形似鬼魅，意欲抢夺典籍。先祖急忙拉扯，典籍撕裂，只留下一半。而琴师竟抱琴飞身而起，追赶夺书之人，船只急速顺流而下，先祖与那位师弟害怕再遇危险，也就未再等候。待少女接替法阵之后，大概是因为功体与瀛洲之人不同，法阵出现缺口，圣山地气泄漏于倦慵泉，而神谷地气泄漏于风针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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