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剩无几

　“据说仙界白鸟贪恋凡尘，化为人形逃入世间，却因一身雪白翎羽，受尽世人欺骗掠夺，致使双翼废残，无力回天，流落于东海岸，于是心生偏狭，妒忌凡间飞鸟翱翔，一日清晨，用尽生平法力，将太阳拽下，点燃一片火海，将眼前凡鸟与山林烧成灰烬……”

　.

　碧如江边，众修者眼睁睁看着圣山高度减半，诸多居所攒在一起，猜想神谷也必定如此。

　郁黎得知风阵法阵已停，用尽气力，不知对谁喊了一声“你快来救我！”，随即一道淡黄光芒闪过，郁黎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方圆数里的枯枝败草与鸟兽残骸。

　禁锢修者的术法即刻解除，众人怒骂不绝，有些甚至分头追寻百喻君的踪影，唯有卫燎怒目圆睁，不发一言，迅速向东南而去。

　.

　卫燎术法高深，不消片刻，已赶至青林禁地，看到卫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怒喝一声“住手！”，猛发气力，将素罗击出数丈。

　“你怎会在此处？”

　“弟子……销毁了武经典籍……”

　“你怎能如此？！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但是……师尊的教导……与父母所言相悖……弟子理应……”

　卫燎叹了口气，毫无预兆，一掌将卫詹击毙，抱起卫詹的遗体，对素罗道:“劣徒纵然罪该万死，也不该受你如此酷刑，这笔冤仇，卫燎记下了！”随即消失不见，连卫詹的长鞭也不夺回。

　素罗见此，因担忧王宫情形，运起轻功，急速返回。

　.

　一进宫门，素罗眼见满地尸骸，皆是故人，有青林弟子，也有精锐营的士卒，看他们的动作姿态，临终时必定豁命拼杀，视死如归。

　“生自蒙恩宠，赴死襄国战……”

　心怀此志的，又何止是青林弟子？

　而自己又做了什么？到头来，还是什么也保不住！就算怨恨泄尽，又能留下什么？！

　“是我不该走，不该走啊……”

　正出神时，慎薄来到面前。

　“素罗师妹，太后已等待多时了。”

　.

　“将军，师兄……”素罗并未想到，往返一次再见苌昭，竟已是最后一面。

　苌昭明显性命将尽，似乎只是为了最后的牵挂，才勉力支持。

　“阿罗……”苌昭现出欣慰的笑容。

　“太后。”

　“你还是不肯再叫我一声昭姐。”

　“我……”

　“算了，我从不奢望你和阿绫能够原谅我，唯有一事，望你记住。”

　“是。”

　“素氏一脉虽然隐秘，却毕竟是明庶王族分支，望你日后将明庶臣民的生存视为己任，凭借你在广莫的身份，多为他们争取一些。”

　“这……”素罗认为自己在明庶的地位和声望皆不高，恐怕要令她失望。

　“她会做到，我也会帮她。”

　微生泱竟代为回答，素罗虽不同意，却也无法反驳。

　“还有一事，仍然由你做主。”苌昭道，“为了宫中法阵维持更久，我已命人将公良怀作为阵眼，如今他一身术法尽废，已算偿还杀死阿绫的罪责，若尚有利用价值，只要对明庶有利，你可考虑将他留下。”

　“可是姐姐在天之灵……”

　“阿绫向来只为明庶而生，也为明庶而死，谁杀死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继承她的遗志，让她有所慰藉。若没有她来承受这样的命运，阖闾的妖妃又会是谁，需要为此牺牲的，又会是谁？”

　“啊……”素罗闻言泪流不止，见苌昭面上血色尽褪，整个身体松弛下来，似已了无遗憾。

　“母后！”此时青阳谨终于被放出，看到苌昭奄奄一息，而奚观在她身旁，一时情怯，反倒不敢靠近。

　“是母后不好……让你的心中……受尽折磨……”苌昭并不叫他上前，只拼着最后一丝气力道，“交代你的事……你一定......要完成……”

　“母后！”

　“师妹！”

　“昭姐……”

　霎时间，百官悲泣，四周守卫也都纷纷放下兵器，朝向苌昭跪拜痛哭。

　微生泱轻轻起身，将苌昭身旁的位置让给青阳谨，对慎厚道:“你方才要禀报什么？”

　“青林弟子与广莫士卒誓死奋战，两方最终……全军覆没。”

　“啊……”微生泱竟站立不稳，后退一步，用长戟支持。此刻明庶百官在前，己方却只剩三人，虽然苌昭临终已有投诚之意，但诸事未定，尚需以威严示人。

　“启禀将军，属下希望亲自埋葬苌太后。”

　奚观此言一出，明庶众人尽皆叫骂。

　“杀害先王的罪人，你有什么资格埋葬太后？”

　“就算太后命我们今日投诚，我们也不会视你为自己人！”

　“你们……唉……”奚观无法解释，既然为了维护苌昭的权威而担下这个罪名，就该担到临终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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