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春高中状元

    据六爷说,油坊门村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但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建国至今,没有来过一个芝麻官,这次县长要来,油坊门长脸了,都是陈望春的功劳。

    六爷建议,油坊门应该修一部村史,记录陈望春的辉煌事迹。

    紧锣密鼓地筹备,每天,指挥部都搞一次演练,发现漏洞,及时补救。

    陈背篓和陈望春每天都穿着定制的服装,像时刻准备上台的演员,心情紧张而激动。

    从县上到乡上再到村里,多少人都在围绕陈望春忙碌着,陈背篓的心里像吃了太多的蜂蜜,甜得不能再甜了,真是给祖宗长脸啊。

    这天下午,陈背篓买了酒肉、纸钱、香烛,领着陈望春去给祖宗上坟。

    陈背篓在坟头上洒了酒肉,然后点燃纸钱,刚一点着,就来了一股风,那风像一只巨大的手,一把抓走了纸钱,陈背篓感慨,祖宗都等不及了。

    坟地在桃花台,居高临下,陈背篓能够清楚地看见他家的魁星楼,怎么看都与众不同,有鹤立鸡群之感。

    万事顺遂,只有一点缺憾,那就是刘麦秆和刘爱雨逃之夭夭,要是让他们亲眼目睹这种百年不遇的盛况,那该有多解气啊。

    十几天过去了,陈背篓五成新的解放鞋磨得剩两成新了,县长还没来,陈背篓心里沉不住气了,一遍遍问村长牛大舌头,县长是不是不来了?

    牛大舌头说:“县长金口玉言,哪能放咱的鸽子?是太忙了。”

    牛大舌头虽然这么说,他心里也慌了,这么多人搭台唱戏,却迟迟不能上演,哪还不被全县人笑掉了大牙?

    县长在一个人人都放松了警惕的下午,突然光临油坊门。

    本来,县长到乡上,乡上再通知油坊门,但县长的车队,径直开往了油坊门。

    因为事发突然,设在桃花岭上的哨兵,没有及时发出信号,等看见一股冲天的烟尘时,车队已经进村了,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一派混乱局面。

    等乡书记乡长获知消息,匆匆赶来时,县长已经和陈背篓、陈望春亲切交谈多时。

    县长登上了魁星楼,里面布置得井井有条,三面墙壁上,贴满了陈望春的奖状和获奖证书;地上是陈望春做过的习题,一页页摞了起来,比县长还高。

    书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县长在桌子上坐下来,感慨地抚摸着枣红色的桌面,这就是陈望春每天晚上勤奋攻读的书桌。

    县长抬起头来,书桌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开始,它是挂在陈背篓堂屋里的,后来,挪到了魁星楼。

    县长站在地图前,望着那根指向北京的粗壮的黑色箭头,听着徐朝阳校长绘声绘色地讲述刘爱雨和陈望春比赛长跑的故事,县长很感兴趣,说:“好!这个赌打得好!这次长跑比赛意义重大,我们跑出了一个全省状元,一个北大生。”

    县长指示,对魁星楼要重点保护,把它作为一个励志教育的基地,让全县的师生参观瞻仰,吸取精神营养,为能考上更多的北大清华生,发挥重要的作用。

    县长挥着手,激情地讲着,随行的各部门的领导频频点头,并将县长的一字一句,虔诚地纪录到笔记本上。

    徐校长不但将县长的指示记在心里,而且雷厉风行地去执行。

    一个月之后,油坊门新学期的第一课,就在陈背篓家上,所有师生列队瞻仰了陈望春的魁星楼,他们被墙壁上的奖状震撼了,被陈望春做过的两米高的习题震撼了。

    每个学生,怀着虔诚崇敬的心情,屁股沾沾凳子,手摸摸桌子,似乎就此占了陈望春的灵气,从而脑洞大开,成绩猛进。

    在之后的几年里,陈望春热久经不衰,从兄弟学校来的师生们,参观了陈望春在油坊门学校住过的宿舍、坐过的教室,满怀敬意地聆听徐朝阳校长深情地回忆起陈望春当年的趣闻轶事,而感慨不已。

    县长下了楼,牛大舌头指着墙那边说,这就是和陈背篓打赌的刘麦秆家,县长饶有兴趣说:“去看看,听听他的感受,我们不能只把注意力放在胜利者身上。”

    陈背篓说:“跑了!”

    县长奇怪:“怎么跑了?”

    牛大舌头说:“刘爱雨辍学了,去南方打工,她父亲刘麦秆没脸见人,不知跑哪躲起来了。”

    陈背篓兴奋地唱,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老磨坊前,徐朝阳校长风趣地介绍了当年刘爱雨和陈望春打赌的事,给他们介绍荣誉碑。

    县长背着手看着,荣誉碑上还贴着陈望春奖状的复印件。

    县长夸奖说:“这个办法好,有激励作用,愿这样的荣誉碑越多越好。”

    得知输了的刘麦秆要光着屁股拉磨,县长呵呵大笑说“有意思,群众的智慧不可低估啊。”

    陈望春上大学后,荣誉碑因年久失修,它光滑的瓷砖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丑陋不堪的泥巴;荣誉碑上没有了获奖证书,只有一些不堪入目的涂鸦。

    碑子周围长满了野草,而猫狗把这一片茂盛的野草,当作它们的方便之地,肆意地排泄。但是,十多年前,它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光芒万丈、令人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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