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遇不顺

    阿庆说,“博田原来幸福湾的小组总监说的,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哈哈。”

    江北也笑了,直接开心地在他办公室里大声吼起来,“既然嫌弃幸福湾不好,怎么还继续竞标,而且他们的服务费报价六万没中,我们八万反而中标。”

    阿庆也提高了声调说,“收费比我们低还是没中标。”

    老板娘白云心情不错,在群里发信息,“我们欢迎博田广告的朋友们加入。”

    颜明月想起不久前博田广告叫她去面试,就是幸福湾的那个小组总监。瘦廋小小的身板,穿着邋里邋遢,长得一副猥琐模样,见面就让她写二十条广告语。

    她随便应付着写了一些后,那家伙又拿出幸福湾的宣传单,让她给项目写折页文案。那一刻她才明白,这货是借招聘之名骗方案的,便直接说不写。都这么直接了,他竟然还不死心,非让她说幸福湾的宣传单做得怎么样,点评哪里好哪里不好。

    颜明月克制住自己的火暴脾气,冷漠地说做得不错,对方才作罢。那是她第二次被博田叫去面试,当时真想把简历拿回来,不想将两块钱的打印费浪费在这种德行卑劣的公司里。

    如今看来,当时就是博田那帮人服务不好项目,要被解约了,索性以招聘之名骗稿。

    作为行业内为数不多的地产广告上市公司,博田这种企图通过面试骗取求职者方案的做法既骚又贱,实在不是一家大公司该有的行为。这也让颜明月对一些所谓的大公司没啥好感,就像一位大作家所说的那般,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

    虽然传奇广告在比稿中胜出,但颜明月并不认为这家公司有多好。

    当初飞脑竞标诚信地产的项目时,传奇广告也参与竞标,李招姐做了创意稿,最终是飞脑拿下项目,虽然后来中止合同,但也没有传奇广告的份,而是转给以前一直合作的上海公司服务。

    颜明月并不是自负的人,可这家公司无论是哪方面,都令她有所不满。感觉江北身上有一种强行撑起的自信,隐约间透着些不愿承认的自卑。

    江北的日常表现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在面试颜明月时,就曾说他喜欢在KTV,以及吃饭喝酒时跟员工谈话。这样的气氛不至于尴尬与严肃,言语间是对自己高情商与管理能力的极度自信。

    公司常会有团建,地点自然是KTV或是饭桌上。入职仅一个月的颜明月皆领教过,感觉更像是以团建之名的洗脑。

    幸福湾竞标成功后,公司周末团建,在KTV包厢里,江北给颜明月倒满酒,让她举杯,她象征性地沾了沾唇,然后放下杯子。

    江北现出一脸的鄙视模样,长长地“耶”了一声。然后像个弹簧般抖动起全身,并开始赋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念罢指了指酒杯,“快点喝完。”

    颜明月面带微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真喝不了酒。”

    江北继续抖动着身子,指着酒杯又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颜明月心想,这是在教我做人?

    可不爽归不爽,她还是拿起酒杯小抿一口,但江北偏就不依不饶了。别的同事也跟着起哄非让喝完,“明月,这样不行的。”“这是公司文化,必须喝。”“快喝,快喝。”……就这么一人一句,硬生生逼着颜明月喝完。

    这让江北很得意,不是不喝吗?什么样的人到我这不都得顺着我的意,服服帖帖的。

    过了一会酒劲上头,颜明月只觉得胃里有股东西直涌上喉咙口,头又晕乎乎的,她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地起身上卫生间。走到门口时,胃里的东西顿时翻山倒海般往喉咙口外冲,她紧憋住嘴,跑进去关上门蹲到马桶前,哗啦一声就吐了出来,接着又连呕了几次。

    口里涌出脏物,眼里流出眼泪,心里则如死灰般阴沉。颜明月抹了抹眼泪,心中暗骂,妈的,什么狗屁工作,每天加班也就罢了,还要陪酒,不干了。

    酒精让她头昏,但脑没昏,不满情绪被暂时摁压,辞职的决心已下,哪怕还没找到下家。非要靠酒精测试别人的服从性,那不叫本事,江北直接把本就心生不满的颜明月测试到不想干了。

    颜明月觉得江北有很强的控制欲,逼迫她喝酒,就是企图改造她的一种表现。

    相比以前柯扁台让她抽烟喝酒背后肮脏不堪的心思,江北的意图显得善良那么一点点,他只不过是很享受改造顽固份子的成就感,以及此后因服从所能带来的价值。

    在颜明月看来,无论是柯扁台还是江北,对她这样、那样要求的指手划脚,说白了都是不怀好意的利益操控。

    多数时候,人并不是抗拒改变,而是抗拒被改变。

    没有人能改变得了颜明月,除非她自己想改变。但有一些事情,她始终坚决不改。正因如此,致使她一次次陷入同样的困境。

    她在专业上的广泛涉猎,工作中尽心尽责,任劳任怨的态度,是很多老板所喜欢的。而她身上如老实巴交、不善言辞、软弱好欺等特质,则是招致来自老板与客户围猎的理由。

    这令她不堪重负,无论如何奔跑,都看不到前途,只有围猎者布下的一个又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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