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失败

    第二天,李依依对颜明月说,“我把你的微信给我朋友了,他要加你。”

    颜明月对李依依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满,但还是忍着了。

    很快有人添加了颜明月的微信,“你好,我是花夏代理的石昊。”

    颜明月说,“你好。”

    “能发份简历过来吗?”

    “好的,稍等。”

    颜明月找到简历发过去,之后就没下文了。

    隔天李依依问颜明月,“你跟我朋友谈得怎么样了?”

    “给他发简历之后就没消息了。”

    李依依给石昊发信息,“我们公司的颜明月给你发简历了吗?”

    “没呀,她没发。”

    一个说发了,一个说没发,这当中肯定有个说了谎,但事出必然有因,李依依也不好再说什么,没准是石昊他们公司没看上颜明月,她猜想。

    其实石昊收到陈琳简历后,罗浩就已经第一时间知道。

    花夏代理在云州分公司的总经理是罗浩的朋友,要飞脑公司里的人,自然要先跟朋友打声招呼。所以陈琳提辞职前,罗浩早已心里有数,他得知消息后就立刻告诉曾倩,不过都是按老板的意思行事。

    然而颜明月投简历给花夏代理的事他知道后,直接让朋友找借口推掉,这才有了石昊说的没收到简历。

    其实就算颜明月去面试,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应聘不上,或是给个比飞脑还低的工资。这一切,三个文案策划都被蒙在鼓里。

    又是一个在公司加班的深夜,颜明月查资料时看到一则加班猝死的热搜。这样的热搜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看着一个个或激愤或无奈或冷漠的评论,她仿佛看到自己的终点。

    颜明月向来讨厌加班,虽然现实中她加了很多班。但在她身边的众多例子中,大部分都是伪加班。

    有的人上班,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在做工作以外的事。颜明月曾看到过一些同事,上班时间逛购物网,还有一脸认真用纸抄网上菜谱的,甚至光明正大开着音响玩游戏,而这些人又都喜欢在下班后工作。

    报酬的多寡不是看坐在办公室多长时间,但很多老板把加班作为员工合格与否的基本标准。能否真的为公司创造价值,在老板心里有时候是件很主观的事。

    颜明月所写稿子常被客户夸赞,可即便这样,老板也未必认为她就真有价值,毕竟有些客户不专业不懂辨别好差。但如果服务项目期间业绩好,客户又认可,这两样加起来还是不能让老板满意,那就一拍两散,事情到此为止也就划上句点。

    可公司一边嫌弃颜明月,一边又要求她卖命工作,这吃相属实难看。

    飞脑每个月都有人来来去去。陈琳离职一周后,约李依依与颜明月一块吃饭。在烤肉店里,她头戴一顶英伦风小礼帽,红色紧身T恤配蓝色超短裙,透着一股青春飞扬的气息,人也变得分外开朗,仿佛浑身毛孔都散发着开心。再对比她原来在飞脑时的状态,愈发显得公司死气沉沉。

    陈琳说,“现在在代理公司很自由,不像以前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里。妈的,感觉飞脑就是旧社会,我们像是给两口草吃就要干一整天活的牛马。”言语间能感受到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颜明月皱着眉头说,“你有点高估我们了,旧社会里,农民虽然靠驱使牛马赚钱,但人家很心疼牛马;像飞脑的周扒皮老板,靠驱使我们这样的牛马,只想让我们不要命地为他们赚钱。”

    李依依面带着无奈的笑容叹气,“我以前的老东家黑力让我回去,但是给的工资太低了。”顿了顿再补充道,“也是周扒皮。”

    颜明月感到奇怪,“你怎么不去花夏呢?你朋友在里边当主管,应该更容易进吧?”

    李依依摇摇头,“我不喜欢代理公司。”

    颜明月的跳槽行动愈发频繁,中午去面试,下了班后去面试,上班前面试,上班到一半开溜去面试,总之就是想尽快逃离火坑。

    前一晚又加班到深夜十二点多,颜明月趁着早上可以晚到公司的时间去面试。这是刚从外地到滇市开拓业务的风飞扬营销策划公司,从总部派来负责运营的总经理张川是个年轻人,他给颜明月开了六千元月薪。

    张川说,“我把你的作品发给总部的股东看,他说没想到在云州还有这样好水平的人,还以为这个地方没人才呢。”

    颜明月听了暗自小开心,工资高了两千五,还被认可能力好。相比于飞脑那份累到随时可能猝死的工作,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三个月的试用期将满,听罗浩说因为她能力未达到公司预期,转正后不会加工资,颜明月如果不接受这份六千元的工作,还继续留在飞脑那种破地方,就是脑子有病。

    别人的工资在公司里至少能跟通货膨胀一起上涨,而颜明月的工资却只能靠一边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打工人……”进行曲,一边给自己换新公司来涨,否则就得在老板斥责能力差的忍气吞声中,与随时可能被炒掉的胆战心惊里,加更多班做更多活来保住饭碗。

    她甚至觉得一些老板的潜台词是:能让你有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想加工资,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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