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

    大半夜的，方平被人着急接回皇宫来，看到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女子，方平的心跳都漏跳了几下。

    “怎么会弄成这样……”蹒跚着脚步，方平径直往昏迷不醒的人身边来。

    吴正珩起身让开了位置，低沉地道，“她不能死。”

    凤栖宫中的灯盏彻夜未熄，风雪之中皆是冷寂。

    次日难得出了明媚的骄阳，安德宫中的付轻芃没能等到吴正珩来陪伴皇子。

    把皇子交给ru 娘照料，付轻芃出了安德宫。

    隔了很遥远的距离，付轻芃就站在亭子中看着往凤栖宫去的方向。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皆低沉着透露，脸上俱是谨慎胆怯，听闻皇上连早朝都没有去，一直守在凤栖宫中。

    看来，慕蓁熹的情况不容乐观。

    寒风料峭，宫女轻声提醒，“娘娘还在养身体，仔细风大伤身。”

    付轻芃“嗯”了一声，平静地问，“本宫生产那日，皇宫中也是这般肃穆吗？”

    “娘娘……娘娘诞下皇子，乃是天大的喜事，皇宫中处处都是贺喜的声音……”

    付轻芃看了眼宫女，那宫女立即住了口。

    付轻芃知道，不是的。

    吴正珩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孩子，可他偏偏每日都来看看孩子，吃食看护上从不亏待。

    相反，为了慕蓁熹，他做了太多太多，肃清后宫，重建凤栖宫，修改新的律例……

    可他心心念念的皇后回来了，却又只是远远地冷待着。

    这就是所谓的爱？

    真是虚伪恶心。

    还好，她从来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权势。

    “回吧，一会儿不见寂雪，本宫心中就不安稳。”

    不再看凤栖宫一眼，哪怕皇上和皇后之间死灰复燃也好、阴阳两隔也好，左右与她付轻芃无关。

    她只要守好肃明朝唯一的皇子，就不愁将来的太后之位，她身后的家族也就能继续昌盛下去。

    从冷凝的寝殿中出来，方平脚步虚浮，差点昏迷倒地。

    明台眼疾手快，扶住了方平，“太后！”

    搀扶着方平坐下，明台一抬手，就有宫女端上来膳食。

    方平完全没有食欲，即便她一整夜未眠、腹中空落落的。

    她紧紧地抓住明台的手，低声道，“是我害了皇后，是我害了她……”

    被赶出皇宫之后，特别是临走之时，吴正珩那一番毫不留情的要折磨方平、要她生不如死的言论，让方平心如刀绞。

    在吴府中，面对大夫人和一众落魄的吴赵后辈，方平如坐针毡，自觉罪孽深重。

    过往十几年大梦中，她所作的恶事，怎么都摆脱不了。

    不论是不是自愿的、清醒的，她的加入，直接毁掉了吴赵两族的百年联姻，让赵蛮儿的美满家庭一点点支离破碎。

    她一遍遍咒骂风云止和吴越甲，日日在仇恨和痛苦中祈祷，渴望吴正珩能原谅她。

    她不再奢求吴正珩能原谅她这个天底下最不合格的母亲，只希望能见他一面、听他讲话……

    在一个平常的冬日，吴正珩来寻她。

    她做好了被羞辱和凌迟的准备。

    但他看起来很不好，有种浓厚的黑眼圈，青黑的胡茬凌乱不堪。

    她的心揪在一起，只恨上苍为什么要惩罚她不幸可怜的孩子，如有可能，她愿意付出一切，换来孩子的顺心。

    他直言道，“北翊地下通道的地图，告诉我。”

    那是风氏一族最后的保命秘密，在很多很多年前，她和风云止欢好的久远岁月中，风云止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宝物都献给她，其中也包括这密道地图。

    吴正珩的眼眸中泛着血丝，大掌凝握成拳，“慕蓁熹躲进了密道中，除你之外，握想不出天底下还能有谁知晓这密道。”

    “你……”方平哑然，心中那微妙的猜测怎么都不敢触碰。

    关于北翊密道的秘密，关于风云止的用心，以及吴正珩的身世……

    不敢细思量。

    也不必思量。

    方平不过停顿了一瞬，便将那密道的口诀一一写出，交给了吴正珩。

    她只想要她的儿子如愿。

    是她帮助慕蓁熹离开皇宫，在之后，她见到没有了慕蓁熹的吴正珩是如何的沉寂，心中不止一次地后悔。

    毕竟一个是善心帮助，一个是亏欠到还不起的血肉至亲，怎么选，根本就不用思考。

    所以她又收回对慕蓁熹的帮助，无可厚非。

    但当昨夜，她看到躺在床上、毫无生意的慕蓁熹时，心中留存的善良让她动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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