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

    秦墨接过姬宁手中的诊断报告，只看了一眼便开口道，“只有练书法的人才知道横的回锋收笔要填出小三角，他学的应该是李北海的碑拓。”

    “李北海你不知道，王羲之你总该知道吧，王羲之字右军，有句话叫右军如龙，北海如象。”

    “你还懂书法？”姬宁听得津津有味，秦墨身上总有他意想不到的奇妙。

    “就因为我名字里这个墨字，你应该猜得到我小时候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吧？”秦墨将诊断报告放到一旁，一脸骄傲地看向了自己的心上人。

    只可惜姬宁并没有深问，让本想露一手的秦墨有些小失望。

    “学长人是不错的，性子也是个顶个的温柔，就是表现得太冷淡了，明明可以多说两句话的嘛。”姬宁耸耸肩，他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能一直板着脸，像是和世界有着深仇大恨，却无处发泄。

    "他是有心事的人呐。"秦墨幽幽叹了口气，这位学长给她印象一直是近于野兽，近于神明。

    “只要还没瞎，谁都知道，可是呢，他把事情藏在心里，一点点独自品尝着发酵的苦涩，不愿别人来干扰他，这样子，别人也很难办啊。”姬宁想起了自己有一次帮他刷卡时的场景，那是一个阴沉沉的雨天，天空中落着点点细雨，像是老天爷憋不住心事，抖落着些许冰冷的雨滴。

    姬宁刚结束训练，路过学院的生活区时，雨下得大了起来，索性便躲进了一家花店躲雨。

    赵天行好像是要买束花，只是鹿学院的任务奖金总会延迟，pos机余额不足的提示声像极了莫斯科郊外的贝西摩斯凄厉的叫喊，很难想象，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男人会有那么窘迫的时刻，尽管他面容不起波澜，但松开花束的手却有些迟疑。

    姬宁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黑卡，讨好似地冲他叫嚷：“哎呀，学长，这么巧，你也来买花？上次你请我们吃饭，这次我就帮你一起买单了，甭客气！”

    姬宁确信那时赵天行的眼中一闪而过了某种名为温柔的东西，只是那天雨下得有点大，他来不及看清。

    赵天行朝他点点头，将花束揽在怀里，带上黑色的兜帽便走入了雨中。

    “等一会再走嘛，雨下得这么大！”

    姬宁的叫喊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远去的身影像是在慢镜头中被拉得很长很遥远。

    站在花店里的姬宁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部游记的旁白，一个沧桑的声音念道，马车穿过城门，驶上了大路，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回头，接下来的五十多年里他再也没有回到过这个地方。

    两人聊了一会，从学长聊到花店，又从花店聊到伊琳娜的花圃，谈起用来当花圃大棚的废弃防水膜，转而又聊到鹿学院改革导致的装备更新速度减缓……他们总是拥有同样的观点、总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聊到身体虚脱的姬宁有些乏了，他握住秦墨的手，躺在枕头上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墨并没有离开他，她静静地听着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随后慢慢爬上雪白的病床，侧着身就着落日的余晖数着他的睫毛。

    比起早早接触这个世界黑暗面的鹿学院众人，她只是个什么也做不到的普通女孩，不过好在还有一件事是她能做的。

    她会一直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