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他
华容公主的少女时代,有一位未婚夫,是荀家的七郎。
荀七郎是世家子弟,却活得超然出尘,像天上谪仙。不慕权贵,不爱财富,厌恶皇权世家,心系民生疾苦,还为此作了许多文章。
未婚夫才华横溢,华容公主弹得一首七弦琴,他便为她谱了一支曲子,只谱前半部分,等华容公主唱和。
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是彼此寻觅的知音。
荀七郎的离经叛道引起家族不满,家族将他除名,华容公主与他的婚事自然也不作数。他离开洛阳,云游四方,做了个郎中,救下许多人,偶尔会给华容公主寄信,二人以朋友相称。
后来鲜卑要求和亲,华容公主是指定的联姻对象,离乡十余年,与荀七郎再也没有联系。
似乎被华容公主崩溃的情绪吓到,林嗣音的声音多了几分小心:“洞主?”
仍然是那场让林妙云出风头的宴会,林妙云问林嗣音可会抚琴,林嗣音说她只会弹一支曲子。
其他的,并不是没有学过,只是过去太久,她又没有办法每日勤练,记在心里的完整曲子,只有这么一支。
这支曲子其实是由两首残谱拼接而成,上半部分是年少恋慕,下半部分,则是倾诉命运不公,讽刺朝廷无能,以公主的牺牲换取短暂和平。
她弹完就被林妙云以及一众贵女嘲笑,说她上不得台面,肯定是不记得完整琴谱,才弹了首乱七八糟的曲子。谁也没想到华容公主也在场,她怒斥林妙云,又私下见到林嗣音,问她从哪里学的这支曲子。
这些问题,与今日的情形相差不大。
“我静一静,不必害怕,”华容公主摇头,指着对面的软垫,“来,你坐这里。”
林嗣音适才看见她对面的晏洵。
“表兄?”
晏洵仍然冷淡:“嗯。”
华容公主诧异地看晏洵一眼。
他说他母亲认了个外甥女,华容公主是信的,这像大夫人的作风;可晏洵也承认这个表妹,这就让她有些惊讶。
晏府家大业大,母子二人初到豫州,来晏府打秋风的亲戚不少,尤其是那些表姐表妹,不知多少人想结识晏洵,最好能与他定亲。为了回避这些人,晏洵家都不回了,住在紫清观。
名士谈玄论道,那是爱好风雅。可名士出家不入仕,那就是大逆不道。晏洵这么做,吓得旁人以为他看破红尘要出家,来晏府拜访的人渐渐就少了。
这回又冒出来个“表妹”,晏洵非但不排斥,还承认她的存在,这真不像他的作风。
这让华容公主不禁好奇起二人的关系,她心念一动,道:“鸣玉,我离开片刻,你留在这招待林小娘子。”
晏洵道好。
华容公主走后,有侍女进来,说晚膳已经备好,请二人随她过来。
晏洵看林嗣音一眼。
华容公主一走,她反倒没了方才低眸抚琴时的从容,只端坐在他身侧,安静得像一幅美人画。
不怕素不相识的华容公主,却怕他?
晏洵皱了下眉,心中有不知名情绪。
这个动作令林嗣音更加不安,她咬唇:“表兄……”
温软娇柔的嗓音,像在撒娇。
晏洵漠然:“走吧。”
华容公主很快再次出现。
她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长发束冠,身披螺青道袍,长眉淡而细,当真如女观音一般。
看见晏洵二人,她有些啼笑皆非。这二人坐得一个比一个端正,晏洵这是在招待人,还是给人当夫子?
她只看林嗣音,嗓音和缓许多:“你叫嗣音,是不是?”
林嗣音起身要行礼,被华容公主拦下,“在我这无须多礼。你家人怎么养的你?多大的小娘子,怎这么放不开?”
林嗣音讷讷的,面颊有薄红。
美人如珠似玉。
华容公主惊艳不已,她幼时也有好相貌,只是嫁到塞外,风吹日晒,早不复少女娇妍,粉搽了一层又一层,遮不住眼角细纹。
她评价道:“你与你家里人不太一样。”
她见过林韬和他夫人梁氏,林嗣音与林韬,充其量只有两分相像,至于梁氏,更是无相似之处。她这幅好相貌,也不知遗传了谁。
林家老太太当年也是名动江南的美人,也许隔代遗传,林嗣音更像林老夫人。
不是林氏夫妇那副嘴脸,华容公主心情更好,与林嗣音谈起她落泪的原因。
说起旧事,华容公主的语气轻描淡写,与之前的狼狈判若两人。这些往事都过去二十余年,年少的情愫也早已放下,只是有些遗憾。
林嗣音说:“先生说他没有成家,一直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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