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离巢

    夜色愈浓;我能看清的范围也越来越少,直至眼前只剩一片漆黑;正同我此刻的心境一般。我被这陌生的环境玩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正当我想着自己该何去何从时;却听到后面有个声音扯着嗓子卖力的喊道:“一年级的同学到这里集合;准备点名啦!”扭头一看;原来是梅老师;本该茫然的我也至少有了暂时的去向。老师安排我们男女各一边;呈两队排好。可能刚接触陌生的环境,多少有些腼腆;我本是站在男生队列的末尾处,尽量不去惹眼。而后老师却要我们高矮对齐排列;这便使我瞬间独占鳌头。周围大多数嘈杂的哭声;男男女女都有,还有些支支吾吾喊爹喊娘的声音。“好啦好啦!不要吵闹啦,现在开始点名啦;点到名字的就喊一声到。”放眼望去,这人数还真是不少;长长的教学走廊几乎完全站满了,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一阵漫长的点名后;却迟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甚至内心开始胡想:是不是父亲报名的时候忘记交钱了?所以没有登记我的名字,那我会不会被赶出去呀?越想心里便愈是发慌。终于在末尾的几个名字里,我总算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至此打消了疑虑。大伙听着这个名字后喊到的却是个男生;不禁齐声大笑,身后便有几个学生小声嘀咕道:“这个男的怎么叫了个女人名字啊?”本就不合群的我,还被拿出来单独讨论和取笑;当场就有些无地自容。所幸在我焦头烂额之时,梅老师出来打断了后续的喧闹。把登记表递给旁边的另一个老师小声的说些什么。因为我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多少能听出来一些,大概是说我的年龄怎么那么小而感到有些惊讶。在老师确认好表格上的人都到齐之后;便安排大家回寝室休息,明天早上继续在这里集合。

    回到宿舍;我早早的洗漱好安静的坐在床上。看着寝室空无虚席的床位,每个人都是各做各的;有的在偷偷的抹眼泪,有的依旧在哭爹喊娘的大哭;只有极少数是乖乖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我自然是睡在我朝思暮想的一号床;但却根本开心不起来。这六年来我也是第一次同父母完全分开睡;多少也有些不习惯。虽然做不到那各别两个那么乖巧;但也不会像大部分同学一样悲伤至极。令我映像最深的就是睡在我身边的那个男生,个子比我高大半个头;却是整个寝室哭的最久也是最惨的一个,从哭干眼泪到剧烈的咳嗽干呕;最后还是阿姨过来安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睡下。看着他们的哭相;我却一点也不想哭了,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嘿!

    果然,宿舍的阿姨还是忘记了母亲拜托的事情。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感觉铺在身下的垫褥湿漉漉的;眯着眼睛迷糊的看了看,原来被子也湿了。因为时间还很早;连阿姨都还在熟睡当中,我便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小心的洗漱;而后穿上带着尿嗖味的裤子一个人跑去了操场上;也不知道要干嘛,只是就着空旷的场地来回着走;走累了就趴在铁门上张望着走道的尽头。好一会儿,宿舍楼的起床铃响起后;整栋楼才渐渐喧哗起来。这时候我才回到宿舍看着阿姨一个个的把他们喊醒,甚至有些个还带着起床气;刚醒来就哭着要找他娘。阿姨在转身时也注意到了宿舍门前的我;满脸惺忪的眯着眼说道:“你起那么早干嘛来?”我并没有回复他,也不敢告诉他早上的事情。只是在跟着队伍一起到走廊集合的时候,也许是阿姨在帮我们整理被子时被那突如其来的芬芳给震惊住了;只看到她拿着我的被子和垫褥骂骂咧咧的从宿舍门口走了出来,具体说了什么我终于时没听清;但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阿姨凶猛彪悍的一面。阿姨看上去年纪和母亲相仿,但五官给人的感觉却是凶神恶煞;剪了一个蘑菇似的短发,嘴碎已是她的家常便饭,甚至在你晚上不睡觉的时候会悄悄的走到你的床前来上一个耳光。正好我那会儿本就属于那种晚上睡的晚,早上醒的早的人;也是没少吃这“美味”。记得有一次深夜,我依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料惊醒了睡了一分饱的阿姨,她本是想走过来赏赐于我的;不曾想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径直走向里头给正在熟睡的同学一个耳光打醒了,而后那个男孩颤抖的“嗯”的一声便哇哇大哭。阿姨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安慰道:“哦呦~打错了打错了!你睡你睡。”安抚他睡好之后,这又走到我的床位附近恶狠狠的说道:“还不赶紧睡觉;等下我起来再不睡就一个巴掌过去。”说的我是又害怕又庆幸。

    自那次尿床之后;阿姨便涨了记性,每到半夜醒来都会摸摸我的床单喊我起床去撒尿。当然如果她那天比较累的话也会一觉大天亮;可我也绝不会令她失望。次数多了;阿姨也就习惯了,索性洗都懒得洗了;直接挂在外面晒干就行,久而久之我白色的床单上便有了一大摊金黄色。记得还有一次是在深秋时,那阵子总是雨天不断;我尿湿的被子也没办法拿出去晾晒。正巧那天刚好是周五;有些同学当天下午就被接回了家,而我却要等着第二天舅舅和舅妈来接;因为他们的女儿也跟我在同一所学校读六年级,所以就顺便把我也接回去了,也省得我父母来回跑着麻烦。于是便空出了好几张床位;阿姨看着没办法只能把我安排到另一张床上去临时睡一晚,还再三交代我,如果她没来喊我;自己要记得起床撒尿。看她那凶巴巴的样子;我肯定是点头附和的。可睡梦中的我自然是对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的;正巧阿姨也很凑巧的没有起夜,而后我便顺其自然的在这位同学的床上来了一泡。早上起来后;满心祈祷的阿姨悄悄的走到我睡得床前,用手触摸到这发生的一切,就开始怒目圆睁的叫骂;还一副想要动手的架势。或许是想着就算打了也一样没法改变我和发生的事情;阿姨最后还是没有下手,依旧是骂骂咧咧的收拾着两床湿漉漉的床单搬到洗手台上极不耐烦的洗着。当初我还想为什么这阿姨为什么那么易怒;可现在看来换作是谁又何尝不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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