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弘
沈青萝谦卑地弯腰:“有劳大师。”
惠弘合掌:“贫僧告辞。”
踏出百合园大门,惠弘慢慢地取出黄表纸,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大师。”南云从角落里闪出来。
惠弘叹了口气:“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今天破了戒,真是愧对佛祖。”
南云微笑:“大师,如今可否相告?”
惠弘缓缓地道:“贫僧接到密报,说尊夫人是妖孽化身。”
南云吃了一惊:“大师!”
惠弘语调平稳:“这话虽是危言耸听,却也并非是空穴来风。当初,在小周山,令尊迁坟那日,罗盘示警,贫僧已经有所怀疑,只是,一来,尊夫人有孕,二来,并无确凿证据,所以不好决断真相。”
惠弘静静地看着南云:“施主尚且自欺欺人吗?”
南云低下头:“大师所谓的真相是什么?”
惠弘取出黄表纸:“这是留妖符,上有尊夫人之血,只需焚之,即可验明真身。”说着,向着南方跪倒,口里念念有词。
须倾,一道火光从天而降,立即点燃了那张带着血迹的符纸。
符纸燃起,蓝火荧荧,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
南云看得目瞪口呆。
眨眼间,火光熄灭,只剩一丝香灰。
惠弘闭目合掌:“多谢佛祖。”
南云急道:“大师可否相告一二?”
惠弘缓缓睁开眼:“尊夫人虽有妖身,却并非伤人的妖怪,这也是她能容留在人间的缘故。”
南云不解:“既是妖怪,又如何能不伤人呢?”
惠弘摇了摇头:“这个缘故,贫僧也难以作答。但凡妖怪,都有一颗妖灵,就像人的心脏一般,或正或邪,主使妖的灵魂。可是,不知何故,她却没有妖灵,所以,她不具备修习妖法的能力,严格上来讲,她还算不上妖怪。”
南云拖住惠弘匆匆的脚步:“大师,那我该拿她怎么办呢?”
惠弘摇摇头:“贫僧不知。”
南云脱口而出:“大师普度众生,就带她走吧!”
惠弘止住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一念念心起,百万障门开。贫僧不是法海,也不希望施主做许仙。”
说完,一甩衣袖,大步走了。
三
“启禀老爷,夫人已经上了马车。”陈福低声道。
南云看了看外面。初冬风起,落叶满阶,仿佛配合今日的心情,无端添了些悲凉之景。
“找人悄悄跟着。有什么动静,即刻禀报。”南云放下手里的暖炉。
“已经着陈良跟着了。恕小人多嘴,沈家的法事,老爷不去,好像不妥吧。”陈福道。
南云白了他一眼:“你的确多嘴。”
“是。”陈福的头低得不能再低。
“天渐渐冷了,百合园里的炭都送去了吗?新做的棉被送去了吗?”南云漫不经心地道。
“哦,都送去了。”陈福欠着身子:“只是,夫人好象不承您的情。”
南云的语调平静而淡漠:“无关紧要。她只要衣食无缺,我也就算对得起她了。”
陈福踌躇了片刻,终于道:“府里还是有些风言风语,说夫人是妖怪,还有人说是huáng • dà • xiān 附体,有个病有个灾的,甚至到了晚上,就在百合园外面悄悄焚香膜拜,说是消灾辟邪。”
南云霍地站起,怒道:“谁再胡言乱语,就撕烂他的嘴!”
陈福退了一步:“不光府里,小人听说,风言风语都传到外面去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南云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下去吧。”
一打开门,一阵冷风吹进来,南云不禁打了个寒战。
天这样冷,她身子单薄,又刚刚生产过,怎么受得了。
况且,面对着沈家满目疮痍的的断壁残垣,只怕心寒犹胜天寒。
想到此,愈加心烦意乱。
“相公,”青鸾披着鹅黄的软毛织锦披风,袖着狐毛暖袖,像一个轻俏的精灵般走到面前,“怎么一个人坐着?没去看看小公子?”
“哦,还没呢。”南云伸手握住她的手:“好凉。”
青鸾一边解下披风,一边笑道:“妾刚刚看了一临,那小家伙,很喜欢妾呢!”
“是吗?你是她姨娘,他自然亲近你。”南云有些心不在焉。
“也是,有那样不知廉耻的娘,还不如没有。妾听说,她和阿三被你捉奸在床?”青鸾轻蔑地道。
南云陡然色变:“不许嚼舌根!”
青鸾微笑:“好,不提也罢。只是,她做了这样丑事,实在不配做一临的娘,也不配再侍候相公。她自求幽居百合园,还算她识相。”
南云低头抚弄手上的玉扳指,忽然道:“惠弘大师的密信,是你做的吧。”
青鸾猝不及防,吃了一惊:“什么?”
南云淡淡地道:“有句话,想必你听说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青鸾微微一顿,幽幽地道:“那么相公应该听过另一句话,因为爱你,我成了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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