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咬人的蝼蚁

 盘膝坐在山巅的鹤发老者是玄剑山几十年间未曾变过的风景。

 坐下的弟子都对此表示不解,那年的年长道人还是个少年,也有着小师弟的活泼跳跃。

 “师傅,你隔这感悟天剑呢?”

 小道士嘴角一抽,试探道。

 所谓天剑,便是玄剑山崖边一座好似剑柄的山峰。

 据说其中,藏有昔日剑仙的传承。

 “不错。”

 苍劲有力的声音从这仙风道骨的老者口中道出。

 但小道士知道,师傅这是走火入魔了。

 玄剑宗弟子不习剑,只应传承遗失,百年前有过辉煌。

 出过一名人间剑仙,天剑出,群魔俯首,万修臣服。

 但那都是曾经的事了。

 仿佛玄剑宗的气运也随着这人间剑仙的诞生,逐步衰退,当年的天下第一剑宗,如今也不入了流派。

 每次小道士都忍不住开口:“师傅,数百年了,无人能与天剑沟通,也许这只是一个传说。”

 老者总是认真说:“数百年的光景,对天剑而言不过弹指一刹,它只不过是睡着了。”

 “那它什么时候醒?”

 小道士嘴角直抽搐。

 老者总是笑呵呵的道。

 “快了,快了。”

 春去秋来,玄剑峰上的树木换了一茬又一茬,那盘坐在山巅蒲团上的老者却依然不变。

 小道士成了大师兄,稚嫩褪去,脸上也被老成稳重取代。

 玄剑宗近年发展不错,新收了几百个弟子,其中两个少年最让他感到欣喜,上山不过三年便有了气感。

 日子还像以前那般慢慢过着,但年长道人认为,有了一些盼头。

 玄剑宗会像这样,慢慢好起来吗?

 他不知道。

 只是最近,他察觉到山下有妖物聚集。

 断肢,残骸。

 以及随处可见倒塌了的殿宇………

 “妖潮,有妖潮攻山,快跑,大家快跑。”

 雨很大,风也很大,年长道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他的全身早被血迹浸满,有妖的,也有他的,但大多部分,都是属于他的。

 在雨水的冲刷下,还依稀能分辨出曾经的道宗制服。

 玄剑山以前是有护山大阵的,只是那年有个城池来了大妖,灵石都让拆了,换成了杀阵,不过只用了一次。

 师傅常说,修士持剑的意义便是为了守护无法持剑的人。

 不在乎敌人是谁。

 那年尚还年轻的道人提问,为什么要持剑?

 从师傅口中,得到了让他震撼一生的答案。

 被碾死的蝼蚁往往会咬人一口。

 这一类蚁虫,庇护了更多数的同类。

 我们便是要做那咬人的蝼蚁。

 匆需看那敌手有多强,我们只管将剑磨的更利,更刻骨铭心。

 所以,在妖潮攻山那一刻,老人驻着剑,仰天大笑,第一个冲入那妖王口中。

 “大,大师兄………咳咳。”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小,小师弟,是不是你?”

 一个同样虚弱,但还算清醒的声音中带着满满期待。

 “咳咳……噗噗………”又是一阵咳嗽声,期间好像还从口中吐出了些什么。

 还有人活着。

 年长道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玄剑宗没有亡,也………不会亡。

 “前辈,又见面了。”

 入夜,陈九迎来了通幽造化神通引来的第二批客人。

 “是你们?”

 陈九讶然,却还是在桌上倒满了三杯酒,拱手示意。

 “我有酒,你们有故事吗?”

 这世界的修士听起来,有些弱啊。

 听完三个道士的故事,陈九有了些头绪。

 自数百年以前,这修真界的人族修士便缓缓进入了末法,这种莫法并非天地灵气的消散。

 只因为上一代的大修士,与妖王莫名消失,带着大批传承经文一起,不知所踪,不光光人族,妖族也是,许多妖圣绝学都未能有妖继承。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自己最爱的割韭菜行为,就如同耕地的菜农摘去了田地里生长的最为茂盛的几颗青菜,单留下了菜苗。

 如今的第一仙门掌门,也不过金丹十重,便敢开宗立派,以太上道宗自称,那他苟个几年,岂不是天帝。

 而传承出现断层,便导致了人与妖的平衡被打破,没有了草木皆可杀敌的至高剑决,抽刀断水,能让河水倒流的旷世刀法,那便只剩下了最纯粹血与肉的力量交锋,这正好是妖魔的擅长。

 如今的修行界修士大多是从头摸索。

 如今的天下,看似风光,实则图有一个外表。

 最让陈九惊讶的还是,三个道人遭遇妖魔的位置竟然是城中的勾栏。

 那可不是城郊,甚至可以说是城中比较繁华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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