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陈敛回拥,因着姜娆的动作,他觉得重揭伤疤也并没有想象中艰难。
“十六年前的五月伊始,西泽国危,领土恐遭三国蚕食,然西泽奸佞当道,内忧外乱。西泽举国上下,唯将军府司徒一脉坚守杀敌,拼死抵御。直至月末,司徒一族血流成河,能战的最后一人也随旌旗倒下,最终,君主被降,西泽国破,生灵涂炭……”
陈敛抱着姜娆,平静地叙说着自己的身世,全家惨死,尚为孩童的他,幸运被司徒家的一个马官救出,他们辗转流浪,直至被宸王所救。
宸王当年年岁尚小,帮他们遮掩身份何其艰难,这也是陈敛后来肯追随宸王的缘由之一,不过当时,他并不领宸王的好意,他满心中都淬着恨。
可直至他看到了爷爷留下的遗书,纸上只一个交代——放下仇恨,活下去,他看着占满血迹的亲笔手书,痛下决定,他不会再恨任何人,从此隐姓埋名,不进官场,不涉政事。
可后来,因着一个奇妙机缘,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他的机遇,便是姜娆。
一个高不可攀,如云中皎月的天之骄女,遇到她后,他控制不住生出妄念。
姜娆完全没想到,昔日里,父亲同她讲过的西泽老将军的故事,竟是发生在陈敛身上血淋淋的现实。
怪不得,怪不得她有时的试探,他总是三缄其口,不想多言地回避,原来,她的那些不经心的追问,每一句,都是在揭他的伤疤。
姜娆怨恼自己的迟钝,为何先前看不出陈敛的忍耐和挣扎,他的处境多么艰难,三国之人,都是杀害他亲人们仇人,可偏偏,他为了争来迎娶自己的筹码,甘愿入了僅朝的官场。
他为了爱她,步步违背自己的原则。
为了娶她,更是自愿成为仇人手中的刀,任凭驱使。
“怎么哭了?”
陈敛讲述自己的身世时,全程都没有蹙一下眉头,可现下察觉姜娆落泪,却是一下拧深了眉。
“早知道说这些会惹你哭,我不会……”
“傻瓜。”
姜娆无法自控地踮起脚尖,轻柔地吻住了陈敛的唇,同时阻了他的话,她好想对他好些,再好些,可却觉得怎样都是不够的。
姜娆已然泪流满面,因着愧意,因着惜怜,因着爱……陈敛察觉到湿热,抬手轻推了她一下,可姜娆却是置若罔闻,随后更加投入地纠缠他的舌。
良久之后,两人终于分开,姜娆唇脂都被吃花了,现下有些颓美得招人,陈敛抬手用拇指帮她轻轻擦拭,姜娆却是娇滴滴地直扑进他怀里。
“怎么了,成婚后就变得这么粘人了。”
姜娆从他怀里探出头,眸子忽而闪起些光,她突然想到一事,心中顿时,她认真开口说道,
“敛哥哥,以后,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想让他姓司徒,好不好?”
陈敛闻言一愣,他从未想过可以如此,他与司徒一姓,如今除了骨血相连,再无任何关联。
可娆儿现下提出此议,他心头难以抑制地泛起万般汹涌,司徒一脉若真能延续,他心头的重石可谓就此落下,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姜娆似乎已经思量妥善,她继续说着,“等孩子年纪稍长些,我们便可为他寻个复姓司徒的老师,如今京都那里,有不少学生为扬师门,从师后改姓的事例,如此,既不惹来非议,也能叫敛哥哥心中稍稍释然,娆儿所想如何?”
陈敛心绪难平,当下自是万分感动,可他不想再将自己的脆弱视给姜娆,他收敛神色,接着垂目。
“娆儿这么着急,要给敛哥哥生小孩?”他玩笑口吻,故意掩饰自己。
姜娆这回居然能抗住逗,她抬头与陈敛对视,视线一点未躲,“是。”
终于,在她这般诚然又大胆的眼神盯视下,陈敛头一次率先不自在地错开眼,他轻咳一声,目光略有飘散。
“敛哥哥,你以前的名字是什么?”
“司徒沣。”
被尘封已久的名字,如今,已经快十六年没有再听到过了。
“是哪个字呀?”
陈敛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了一个‘沣’字。
他写完便要收手,姜娆却眼疾手快地立刻将人拉住。
“司徒沣……那沣哥哥?”姜娆柔着眉眼,笑着看他。
在陈敛的灼灼注视下,她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脑袋,接着又说,“好像还是敛哥哥唤着更顺口些呀,是不是?”
语调轻扬,尾音婉转,姜娆边问着,边微抬眉梢,眨弄着一双勾情的狐狸眼,眸光里好似映着几片春花。
陈敛暗了暗眼,当下有些咬牙切齿,这丫头居然敢故意撩他。
“再喊一声。”
“嗯……敛哥哥还是沣哥哥呀?”
陈敛瞪了她一眼,心想了个叫她讨饶的法子,“上马。”
缰绳放纵,银月踏草飞驰,穿梭原野。
姜娆被他强行抱上马的,现下只能紧拽着他的手臂寻以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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