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闻言,陈敛嘴角轻勾,神色别有意味,“负荆请罪?”

 “没错。”杨劲将水壶放了回去,折回来后愤愤不平地小声说道,“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交虎符,不给兵权,不就是对将军设防嘛,尤其那李副将还总是言语不敬,若不是将军拦着,我早就同赵寻校尉一起,暗中去把李副将教训一顿。”

 “他们待将军如此,将军何故还要以身犯险,实在不值!不过那群人现在应该是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论简直就是笑话,将军你别无私心,一心是为僅朝奉献。”

 陈敛被人夸的如此高风亮节,笑得飒然,他带着病容,脸色明显的苍白,可眼眸中却含着力量,明亮而有神。

 他眉头一挑,好似随口一问,“谁说我没私心?”

 “什么?”杨劲不明所以地望过去,没懂陈敛的意味。

 可陈敛却不再多言,还瞬间把方才的神采奕奕掩下,重新面显病容,杨劲在一旁看得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陈敛伤情复发,于是忍不住关切。

 “将军脸色怎忽的变差了许多,是毒性又从伤口处蔓延了不成,我这就去寻军医来。”

 “慢着。”陈敛叫停,转而吩咐道,“去通知姜铭,说我醒了。”

 杨劲人生第一次入军营,哪里懂得其中这么多弯弯绕绕,他按着吩咐,大声叫嚷得全营的人都知晓陈敛转醒。

 各个营帐渐起烛火光亮,尤其姜铭,闻声更是只穿着件内衫,连外套还来不及穿好,便急匆匆赶至,其他人也同样紧随其后。

 可入帐后,杨劲却瞬间有点凌乱。

 陈敛的状态与方才简直不像同一个人,此刻,他正闭着眸虚弱地躺在床上,面上几乎不见一点血色,别人叫他,他也只是没力气地轻轻回一声。

 见陈敛这副病重之态,姜铭神色愈发懊恼,当下凑近过去连声抱歉,言明自己甘愿领罚,虎符也会立刻上交。

 陈敛却只宽言说理解,只是,他越是这副以全局为重的模样,越是加重了姜铭等人的心理负担和愧疚心。

 “敛兄深明大义,是我一时目短,险些酿就大错,姜铭这一命是敛兄给的,日后有任何差遣,我定会为了这份恩情,万死不辞!”

 杨劲在一旁目睹所有,眼神从先前的困惑逐渐转为惊叹。

 他知道陈敛本不是良善宽容之人,如今竟一反常态如此平易近人,实在奇怪,可转眼见到众人毕恭毕敬的反应,杨劲这才忽的反应过来。

 陈敛此举并非无意,他是要利用此次伤情,借此机会将所有人的歉疚心发挥到至极,以达自身目的。

 可杨劲琢磨不透他费尽心机,又险些将命搭上的目的是什么,虎符亦或兵权?他觉得都不是。

 终于,一切困惑思疑终于在一月后有了答案。

 陈敛伤愈迅速,半月几乎可以行动自如,一个月后便手持虎符,挥领十万将官以迅雷不急掩耳盗铃之势,发兵北蛮南部军事要塞,龄昌。

 先前边军拿下沛封,剑头直指其后的禹州,可是由于陈敛的伤情,只能将推兵北上的进程暂缓,不过他们意图始终明显,姜铭亲自率着五万人马,驻军在前,队伍气势恢宏,明显是在等待机会,意欲一口吞下禹州。

 于是,蛮人见状迅速警惕备战,当即暗中从龄昌分出一半队伍,支援禹州,而他们主军刚走,陈敛所带铁蹄便从正面而来。

 同样的计谋,陈敛这次玩得更加精明。禹州之外,姜铭所带的人马不过只是幌子,而真正的精锐之师早已待战于昌龄,等蛮人反应过来早已为时已晚。

 陈敛挥剑除夷,带兵将英勇破阵,血染沙场死不休,铁骑恢恢,刀戟相持,一番风云变幻,昌龄易主。

 昌龄对于北蛮而言,绝非一座普通城池,它是战略要塞,自古以来都是北蛮南部的军事力量代表,如今此城被陈敛率部一举拿下,振扬了僅朝的军威,更重要的事,经过此次吃败,北蛮恐怕十年之内再无力与僅朝相抗,这一仗,为边境万民谋来了久违的长久安定。

 率部回返赤城的路上,老百姓们齐聚街道两侧,大声呼喊着陈将军的名字,可见民心所向。

 这番场景经久未有,尚申垂目扫过,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当年,侯爷也曾受过边民的如此爱戴。

 只是可惜,时过境迁,姜家军终究要落入外姓手里,尚申心中长叹。

 御蛮大捷,摧毁昌龄的消息很快传回京都,战报通传,瞬间引来朝堂震撼。

 北蛮与僅朝历代不睦,边境常年摩擦不断,对彼此更是知之甚深,所以,僅朝满朝文武岂会不知昌龄重城对于蛮军的重要战略意义。

 陈敛新将上任,立得此等战功,实令众人唏嘘。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喜不自胜。攘乱安内,陈敛仅凭一人之力便为他解决了两个迫在眉睫的难题,他当廷封陈敛为北倾王,于是,陈敛成了僅朝百年内,第一位靠赫赫战功为自己拼来殊荣的异姓王。

 此举,更是无异于在对外宣告,陈敛接下虎符,成了姜家军新任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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