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重修】

 管家说得没错, 此地虽然雨季漫长,但早上云彩走掉,中午地上的水就干了。

 水果是新鲜的, 汁水旺盛,果肉细腻甘甜,吃上几个就能填饱肚子。无论是椰子还是芒果,都不像北京市场上卖的那样干瘪。

 除开食物可口, 岛上的生活节奏更是懒散。清早起来晒晒太阳,去自助餐厅吃上一顿, 就再没有其他安排。

 而廖维鸣能做的, 似乎只剩下休息。

 但理想和现实总是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得不到的爱恋缠住他, 让廖维鸣从睡梦中醒来, 然后睁眼到天亮, 心情谈不上多么饱满。

 既然这样,就去潜水吧——在无垠的大海面前,个人的喜怒哀乐显得无比渺小, 自然总归会给出答案。

 一天,二天, 三天。

 鱼群在廖维鸣的身边穿梭而过,色彩斑斓, 完全不惧怕人类的存在。除非是偶尔有快艇从远处经过, 发动机的声响一下子扰乱水面,鱼群才会受到惊吓, 四散逃开。

 廖维鸣从水中抬起头,捋了一把湿淋淋的发梢,往远望去。

 又有游客上岛了。

 快艇上坐着四五个白人,其中倒是有一个亚洲人的身影, 看着有几分熟悉。只是船开得太快,那影子一闪而过,就从廖维鸣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个人好像温梦。

 微小的希望在廖维鸣脑海中冒出头,又被他按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

 温梦应该已经在准备前往美国了,和李彦诺一起,毕竟廖维鸣想不到任何一个能让她留下来的理由。

 即便如此,他还是变得有些心绪不定。又潜了十分钟,最后干脆从水里出来了,让那天的行程草草结束。

 从浮潜的白沙滩到水屋,步行大概需要五分钟。

 太阳很大,迅速蒸发掉留在廖维鸣身上的海水。雪白的海盐凝结,让他裸露的皮肤都变得紧绷。

 他走着,走着,竭力压制没有那些意义、却依旧在翻涌的幻想。房间终于出现在眼前,门意外的没有关死,敞开一条小缝。

 ——他离开前明明是关好了的。

 廖维鸣屏住呼吸,把门推得大敞开。接着他看清了屋内的情形,愣住了。

 画中的人影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她穿着一件纯白吊带裙,就坐在落地窗边吊椅上,借着日光读一本书。凉鞋挂住她的脚背,随着摆动的节奏微微晃动。如果不是天太热,让女人面颊上涨得有些发红,她几乎要和背景的白融为一体了。

 “温梦?”廖维鸣难以置信地叫出那个名字。声音很轻,生怕一旦惊动对方,人影就又立刻回到画上。

 但这不是幻想,也不是梦。

 因为被叫到了名字的人抬起头,把书放在膝盖上。顿了下,轻声说:“对,是我。”

 ***

 温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人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冲动和勇气都还远没有被消磨过。可以为了懵懂的爱情,在一念之间说走就走。甚至横跨整个太平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生活。

 但长得越大,经历得越多,顾忌也就越多。

 大人们被规矩和现实牢牢束缚,放不开手脚,想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更坚定的自我。

 如果不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画室里的那些画,温梦也许并不能下定决心和老刘请上一个礼拜假,主动来马尔代夫来寻找廖维鸣。

 即便是现在,只要想起那天的情形,温梦依旧会觉得眼眶有点酸涩,很轻易地就能哭出声。

 复杂的情绪感染了她,击中了她,剖开她最坚硬的外壳。

 在从小赵手里拿过廖维鸣的行程单之后,温梦几乎没有做出什么理智的思考,就在冲动之下订了机票。

 从北京直飞马尔代夫的航班一周只有两趟,她先转道去了香港,在机场熬过一夜,才来到这座印度洋上的小岛。

 而十来天之后再次看到廖维鸣,对方除了单薄的面孔更瘦削了些,似乎还是老样子。浅棕色眼珠被日光晒得通透,好像猫眼石。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一直没有出声。

 此刻落地窗边挂着纱帘,被暧昧的海风缓缓吹起来,又落了下去。

 温梦蓦地想起一些有必要解释的问题,于是从吊椅上站起来,轻声道:“我不是要趁你不在,故意偷偷进你房间的。是我和那个管家在大堂里讲过几句话,他说外面太热,容易中暑,就直接帮我把门打开了,让我到屋子里休息。”

 细说起来,这还是个误会。

 因为登岛的那天,廖维鸣和管家随意闲聊过几句。

 在被问及怎么会淡季来马尔代夫的时候,廖维鸣犹豫了一下,含混地回答:“和爱人闹了一点不愉快。”

 而岛上又统共只有他这么一个亚洲人。

 所以当温梦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大堂、一脸歉意的询问起廖维鸣的下落时,管家简单的小脑瓜里“啪”地亮起一盏灯,脑补了一出千里追夫的狗血戏码,突然就灵感源源不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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