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已修】

 出租车开得很快。

 大约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出乘车的人表情紧绷, 于是有意加紧速度,免得被投诉。

 拐过弯的时候,温梦给房屋中介打了个电话:“抱歉, 我临时要去个地方,没办法和修家具的师傅见面了。我们能不能改个时间?”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办事呢……”在电话那头不满的抱怨声中,两侧楼宇一闪而过。

 车轮扬起夏日余晖里的灰尘, 弥散在空气中。和刚刚李彦诺在告别时、眼中流露的无言沉寂一样,变成了一片雾蒙蒙。

 廖维鸣的画室离美院不算很远, 独栋的二层小楼。此时天光已晚, 斜阳就沉在白色楼顶上, 勾出一抹绚丽的金边。

 温梦没空欣赏美景, 到了地方之后急匆匆下车, 走到画室一层的大门处。想和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那样,直接就推门进去。

 可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有被推动。她低下头, 这才发现入口处是锁着的。

 廖维鸣此刻并不在画室中。

 温梦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对方的手机竟然也关机了。

 温梦只能继续在通讯录里翻找, 最后联系上了廖维鸣的助理小赵。

 这回电话接通了, 而对方的回答让温梦有点惊讶:“廖老师不在北京,说是要出去走一走, 这会儿应该正在飞机上呢。”

 “他不是昨天还在画室吗?”温梦想起刚才李彦诺的话,疑惑地问。

 “廖老师也是早上才临时决定要走的。您可能不知道,昨天画室来了个客人。那个人走了之后,廖老师状态就挺不好的, 晚饭也没有吃——哦对了,我可不是和您告状啊!您千万别告诉廖老师,他不让我和您说的。”

 小赵在保密工作上很是缺乏一些天赋,基本一问,就全都突突突交代了。

 温梦顿了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请求:“维鸣不在就算了。我现在就在画室门口,想进去看一看,能麻烦你过来开门吗?”

 “抱歉啊,温老师。廖老师嘱咐过我,画展的内容在开幕之前,是不能给您看的。”这会儿小赵倒是想起廖维鸣的嘱托了。

 不过温梦已经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

 很显然,廖维鸣并没有把分手的事情到处说,以至于连他贴身的助理都不清楚。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没关系,我理解你。不能开门就算了,我直接给维鸣发个微信吧。就说你刚刚特意和我告状,说他昨天没吃晚饭。”

 小赵:“……???”

 嗯,人只要不是很讲道德,事情总是很容易就能够办成。

 十五分钟之后,小赵骑着他的小电驴,一路火花加闪电地赶来了。

 他手里一边哆哆嗦嗦开锁,嘴里一边小声嘟囔着:“您可千万别给廖老师发微信啊,我不想再失业了。工作要是没了,女朋友肯定得和我分手……”

 啪。

 说话的过程里,画室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照出一条雪白的河。一层是会客厅,二层才是廖维鸣的工作室。想要看画,得上二楼。

 温梦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下来。”

 她踩着那条河,一步步往上走,直到最顶头的那间屋子门口。手指放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一用力,拧开了把手。

 这间画室温梦之前来过很多次,每一处都很熟悉。

 只不过随着画展的即将到来,之前那些常见的旧作品被收了起来。只留下备展用的新作,按序号依次排好,贴着名称和标签。

 温梦一边往前走,一边一幅幅看过去。这次要展出的画不少,内容也很庞杂。

 有些是具象的,诸如别墅花园里中干涸的泳池。池子的蓝色菱格被土渍掩盖,好像蓄水期永远不会到来。

 有些是抽象的。例如风吹起窗帘,布料的边角被搅进扭曲的时钟与月亮中央,成了大天使加百利雪白的翅膀。

 还有些是有寓意的。

 比如那只温梦曾经见过的鸟。时隔多年,廖维鸣不知为何,又重新把它画了一次。明知会遍体鳞伤,它依旧扑向锐利的荆棘,明黄色的嘴里不停歌唱。

 温梦越看越觉得疑惑,因为廖维鸣明明说过,这次画展的主题是《神迹》。

 可无论是眼前的哪一幅油画,都和这两个字完全无关。

 温梦细细审视着,反倒从这些作品里面,体会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廖维鸣似乎是在用画笔描绘曾经经历过的内心挣扎。而看画的人一路走来,就如同走过他被亲人遗忘的少年时期。

 “我爸妈太忙了,要出差,来不及回北京。”又是一年生日,廖维鸣的父母照旧缺席,哪怕孩子正处在高三学习最吃紧的时期。

 而廖维鸣本人在说起这件事时,用的是一种无所谓的语气:“都是小事。”

 怎么能是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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