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如絮见他走过来时就预感不妙,没想到在这又遇上了。
尽管她讨厌这人,可这么背地里骂人确实非君子所为。她飞快忖了忖,说:“陆世子听岔了。”
“哦?”陆亭知身上还穿着大理寺官服,绯色衣袍衬得他略微严肃:“你意思是我耳朵不好使?”
他瞥了眼笼子里正骨碌碌望着他的那只鸟,敲了敲笼骨:“再说一遍。”
招财很配合:“陆王八,陆王八,陆王八。”
还连说了三个“陆王八。”
沈如絮:......
莫名地,她像做了坏事被抓包后还极力狡辩似的,心虚又尴尬。
“沈二小姐?”陆亭知似笑非笑:“辱骂朝廷命官你可知是何罪?”
“一句陆王八而已,陆世子又怎知是在骂你?”沈如絮反问。
陆亭知背着手:“你说得对,我确实难以判断。只不过......”
他笔直而犀利地盯着她,缓慢道:“我认为沈二小姐不会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
好一个激将法!
这事两人心照不宣,她不承认他也没法捅破,可他却用道德礼教来逼供她。
一时间沈如絮有点后悔,适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教招财说这句?
默了片刻,沈如絮索性承认:“骂的确实是你。”
陆亭知轻哂,漫不经意叹了口气:“陆某不知,到底哪里得罪过沈二小姐,竟让沈二小姐对我如此记恨。”
不知吗?
沈如絮垂睫,掩下眸子里的情绪。
上辈子的账若认真算,她们之间可隔着弑亲之仇,又岂是一句“陆王八”能解恨的?
可上辈子的事除了她,无人记得,即便想一笔一笔跟他算,也不知从何算起。
如此想来,沈如絮又觉得适才之举实在幼稚。骂他做什么?既然已经决定这辈子不再跟他交集,那一切就重新开始。
只要她的亲人还在,只要阿兄逃脱厄运,陆亭知此人是生是死、是好是歹又与她何干?
“抱歉,是我失言了。”沈如絮开口道。
陆亭知顿了顿。
前一刻他还在她眼里看见憎恶,这一刻,却见她目色平静。
平静得拒人千里。
“还请陆大人莫与小女子计较。”
她委身福了福,挺直的肩背与这句“陆大人”一样,透着冷漠。
陆亭知顿觉无趣,转头问小厮:“这鸟叫什么?”
小厮吓得腿软:“陆大人,叫叫......叫招财。”
招财这会儿比较兴奋,听见有人唤他,张嘴又喊了句:“陆王八。”
“哎呦小祖宗可别乱喊了。”小厮阻止。
陆亭知扯了下唇角,随口威胁:“把这东西丢去喂狗。”
招财赶紧闭嘴了。
很快,范蘅买鸟食回来,见陆亭知一身官袍在此处,狐疑问:“陆世子在此有何贵干?”
陆亭知没说话,倒是沈如絮先开口:“表哥怎么才来?”
范蘅嘻嘻笑:“我刚才路过一家饼铺,等新鲜的烙饼耽搁了。”
“给......”他把东西提道沈如絮面前:“芙蓉饼,往回你最爱吃这个。”
范蘅一来,缓解了尴尬气氛,同时也无形中将陆亭知排挤在外。范蘅看得出沈如絮不喜陆亭知,便也没搭理。
兄妹俩这边说着话。
而陆亭知视线落在范蘅手中的那袋饼上,也不知在想什么,面色微凝。
“陆世子到底有何事?”范蘅转头问:“若是没事我跟我表妹进去了,我们还有事要谈。”
陆亭知面无表情:“请便。”
.
“表妹,你们是怎么遇到的?”进了雅间后,范蘅问沈如絮。
沈如絮不好说适才的糗事,只道:“就这么巧合遇见了。”
“他为难你?”
“并没有,表哥......”沈如絮揭过话头:“你为何要送鸟给我?”
“这不是怕你整日在家无趣吗?有招财陪你热闹些。”
“热闹是热闹,但招财也太......”沈如絮无奈:“适才还唱了段曲,表哥你为何教它唱那些?若是去了我那还唱,我可没脸见人了。”
范蘅顿时了然,不好意思地咳了咳:“那些曲不是我教的,估计是它从前主人那学的。”
“我也没辙,”范蘅说:“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听它在廊下开嗓唱两段,实在是头疼。”
沈如絮好笑。
“罢了,我先带回去教一阵子,改了陋习再送来。”说完这个,范蘅正色道:“上次表妹托我的事,已经有进展。”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摆在桌上:“这些,都是孟晖的借据。”
沈如絮翻了翻那些借据,惊讶:“他借了这么多银子?”
“总共借了五次,有时一百两,有时五百两,最高的一次是八百两。”范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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