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宴

 但同意之余又不忘道:“记得早些回来,家中近来事不少,免不了到处需要人手,你既是长媳,总不能一直袖手旁观的。”

 瑜珠自然应下:“是。”

 便这样,翌日清晨天不亮,瑜珠便起身,去了清水居里的小厨房,亲自下厨给黎容锦做了一整个食盒的糕点。

 她记得黎容锦口味清淡,略喜甜,这点同她倒是挺像。

 正好钱塘江南的糕点都是甜而不腻的口味,她自小便跟着娘亲做,也会做上许多。

 桂花糕、荷花酥、梅花糕……一样不过两三个,她便装了满满一个食盒。

 云袅在边上看着,不禁流口水道:“小姐自打到了周家,便许久未曾亲手做过糕点了,黎姑娘真是好福气,比姑爷的福气都要好呢。”

 她话一说完,瑜珠的脸色便僵住了。

 当初娘亲教她下厨的时候,便是时常在她耳边念叨。

 “我们家瑜珠真是心灵手巧,做什么都是一教就会,将来不知要叫哪个郎婿娶去,定少不了他的口福。”

 可惜,自从她嫁给周渡之后,还一次都未曾给他下过厨。

 不过也不可惜。

 瑜珠想,这样子的丈夫,有不如无,算什么正儿八经的郎婿呢。

 她的手艺,是要留给心上人,留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

 她捏了一块尚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桂花糕,塞进云袅嘴里:“黎姑娘有的福气,你也有,快吃吧,吃完咱们一道出门玩去。”

 此时的云袅还尚不知自家小姐的打算,傻乎乎点着头,喜笑颜开道:“好!”

 —

 今日这场雪梅宴,虽是黎容锦请的江瑜珠,但要论它真正的主人,还是御史李家。

 黎容锦只作为客人,与瑜珠坐在一张席上,打开她的食盒,高兴到合不拢嘴,边吃边道:“我少时曾有一段时日长在江南,家中外祖曾是姑苏那边的太守,所以格外爱吃淮扬菜,不想到了上京这等中原的地方,众人竟是喜咸的多,好长一段时日都适应不了,后来家中为我专门寻了一位做淮扬菜的厨子,这才治好了我的娇气病。”

 她一连尝了好几个瑜珠做的糯米团子,忍不住称赞道:“瑜珠,有你当真是太幸福了,你这做茶果子的手艺,丝毫不输我家专门做糕点的师傅!”

 瑜珠笑笑:“你若喜欢,日后我常给你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黎容锦立马道,“说吧,你是有何事想要求我?”

 瑜珠眉眼浅笑,既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知道,自己唯一能寻求帮助之人,唯有眼前的黎容锦与时常呆在宫里的五公主。

 五公主联系不便,又没有黎家与萧家的这层关系,所以见到的机会也少,所以,其实只有黎容锦,是她最后的希望。

 于是再难以启齿,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还真有。”

 黎容锦一噎,睁着圆咕噜似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

 瑜珠心下做了一番挣扎,望了眼亭外与云袅站在一处,时刻等着跟上她的赵嬷嬷,终于下定决心,回头附在黎容锦耳边说了句话。

 黎容锦差点没叫糕点的粉末噎死在这尚未开始的雪梅宴上。

 瑜珠为她递了杯水,她喝完之后,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当真?”她问出口的话音都在发颤。

 瑜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容我想想。”她搭在桌下的一只手捏紧了瑜珠的手,瑜珠能感受到,满满都是新冒出的热汗。

 “你是同周侍郎闹什么别扭了么?”她忽而问道。

 算闹别扭么?

 瑜珠不知道。

 或许她和周渡,该说从来都没有恩爱过才对。

 “可我瞧着周大哥对你不错,你想学骑马,他不是还亲自教你来着?”黎容锦道,“我虽不懂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但我常听我娘说,夫妻之间嘛,互相折磨互相接受,都是常有之事,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瑜珠不知该如何回她。

 “可我正是过不下去了……”

 她喑哑的声音尚未来得及传入黎容锦的耳中,余光中赫然出现的一道熟悉身影便吸引走了她全部的注意。

 黎容锦见她不再说话,而是目光定定地落在亭子台阶入口处,便也随着她去瞧。

 只是这一瞧,她也愣住了。

 “怎么把她给请来了?”

 原来台阶处李御史大夫家的女儿李聘婷正裹着虎皮大氅笑意相迎的,不是旁人,正是三年前被全家贬为庶人的禇家姑娘,褚遥知。

 不等她们开口,身边那桌坐的两位姑娘便已经先一步议论起来。

 “李聘婷怎么把褚遥知请来了?她还真是闲得发慌啊。”

 “这有何请不得的,李家本就与禇家交好,禇家即便没落了,宫中也还有一位长盛不衰的贵妃。何况这褚遥知不是三年前被嫁给陈王做侧妃了吗?听说老陈王妃前些日子去了,她这侧室也终于能够扬眉吐气,出来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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