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疼不疼

 见喜心口踉跄一下,身子猛地被蓄须男揪起。

 嘴巴被突然塞进来的一团棉布堵得死死的,眼眶因口中堵塞的难受也跟着涩痛难平,慢慢熬得通红。

 那人冷嗤道,“阉狗最是惜命之人,看来对公主果然不一般,也不枉公主为他开脱说尽了好话。”

 “总之,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转头望向山洞外,五官狰狞,“我倒也想瞧瞧,他能为您做到哪一步?”

 冬日的清晨,寒风像刀子在脸颊划过。

 细碎而脆弱的光线里,慢慢勾勒出男子白皙灿华的面容。

 眉眼昳丽,眸底却有淡淡的疲惫之色,薄唇绷直,比往日还多几许苍白。

 墨黑的大氅里面,是华丽的朱红织金蟒袍。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面容近在眼前,见喜慢慢抬眸与他对视,整颗心都在颠痛。

 她不能害怕,也不能哭,一定不要哭……

 厂督最怕她掉眼泪。

 这样冷的天气,姑娘仅穿一层薄薄的衣裙,显然是毫无防备之时被人掳去的,若非体质特殊,说不定早已经虚弱到晕倒好几回。

 梁寒深深地望着他,拳头攥得极紧,口中咬出了淡淡的血腥味,漆黑晦暗的眸色之下又添冷厉。

 极薄的刀刃泛着森森寒光,冷冷抵在她白嫩纤长的脖颈。

 除开捆绑她的粗绳,手也被男人有力的大手钳制,根本无法挣脱。

 见喜屏住呼吸,强忍着泪水不愿落下,可是还是止不住,她向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朝着他绝望地摇头。

 山里的清晨异常宁静,天地万物都在此刻静默。

 他倏忽弯唇一笑,用眼神安抚她,让她不要害怕。

 然后偏头望向她身边的蓄须男,“不是想要咱家的命么?放了公主,咱家任你处置。”

 他声音极轻极淡,像一片羽毛落下,离得不近,恰恰能够听清。

 见喜不住地摇头,眼睫蘸了泪珠,仿佛冬日枯枝上结的细碎冰凌,颤动着柔和的碎光。

 脖颈蹭到刀刃,渗出明亮鲜红的血液。

 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疼,满眼只有无穷尽的彷徨和绝望。

 蓄须男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你素来狡诈,如何让我信服?”

 梁寒眼中寒意凛然:“你想如何?”

 蓄须男道:“想要救公主,不拿出点诚意怎么成?这样,”

 他猛一抬腿,挑起草地上一把长刀踢过去,“啪嗒”一声落在梁寒靴前。

 “只有重伤不能动弹的废物才构不成威胁,你武功深不可测,先自行挑断手筋脚筋,就当今日的开胃菜,如何?咱们的账容后再算。”

 见喜整个人都要疯了,身子无助地颤抖着,口中只能发出濒死兽类般的呜咽声。

 不要,厂督不要……

 寒刀深深压着脖子,她双手被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

 梁寒望着地上那把血迹未干的长刀,沉默半晌。

 蓄须男冷眼看着,寒声嗤笑:“怎么,下不去手?你们诏狱的酷刑可远比这个惨无人道多了,剥皮削骨,梳洗凌迟,都是你惯常用过的,哪一样不比挑断手筋来得刺激?”

 片刻,梁寒垂眸一笑,“行啊。”

 他缓缓蹲下身,握住一截冰凉的刀柄,苍白清瘦的手背青筋隐现。

 墨黑色的大氅散在草地上,宽大极了。

 可以御寒,也可以用来裹尸。

 他起身,缓慢抬眸,“说好了,我自断手筋脚筋,你放她回来。”

 蓄须男道:“自然,我说到做到。”

 他便不再犹豫,也没有看她。

 一刹那的悲痛化作绝望的呜咽,她的心脏狠狠瑟缩,痛如刀绞,眼泪顷刻夺眶而出。

 寒刀扬起又落下,快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听不到他口中任何的呻/吟,可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身躯跪倒在地,很难再直起身来。

 一瞬间,心口被沉重的鼓槌敲得支离破碎。

 眼前一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湿漉漉的窗纸,望向窗外怒放的红梅。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喷薄而出,她发疯似的用脖子撞向一旁锋利的刀刃。

 蓄须男眸中惊惧,万没有想到她竟会如此,连忙将手里的长刀拿开。

 见喜迅速挣脱开他钳制自己那只手,胡乱将手腕上的绳索解开,口中的棉巾也被撕扯开扔在地上。

 内心从未有过如此的慌乱忐忑,仿佛下一刻便是生离死别。

 她一刻也等不了,狂奔过去瞧他的伤势。

 鲜血从手腕狂涌而出,很快洇湿了朱红的琵琶袖,鲜红的血珠斑斑点点地落在苍黄的草皮上,显得尤其刺目。

 她颤颤巍巍的扑倒在地,急切地查看他手臂的刀伤,又抬头望着他苍白的面颊,手脚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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