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得没边

 回到提督府,妃梧领人进来伺候她洗漱,才卸下钗环,外头来人禀告,说督主拿了两个重犯,今日在锦衣卫诏狱彻夜审问,请夫人自便。

 见喜微微一滞,那人又道:“明儿一早,督主往天津卫粮绸码头有要事,须得五日之后才能回京,督主请夫人自行回宫,这两日便不必去颐华殿伺候了。”

 “这么久!”这话脱口而出,又觉不合身份。

 她下意识摸摸袖子里的东西,目光黯淡了下去。

 她还没向他道声谢呢。

 他几日不归,她又何时才能将这回礼送给他呢?

 想到这处,她又觉得好笑。

 督主大人富得流油,水里头洒金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又怎么会瞧得上这十文钱的面人?

 他出京是常事,往日这对她来说是件舒坦事儿。

 在老祖宗眼皮子底下当差,战战兢兢,宛若冰上行走。

 他不在的时候,她能高兴好几日,干杂活都哼着曲儿。

 可今日心里却空落落的,就像后半夜的上元,即便满目灯火通明,人却意兴阑珊。

 兴许是累了,总觉得欠缺点什么。

 他赠她满河星,她虽然心疼又可惜,可除了这一层对金子的惦念,她心中也是真真切切的欢喜。

 谁不喜欢这样的心意呢?他应该准备了许久吧。

 换做任何人,脑汁都绞尽了也不会想到这糟蹋钱的赠礼。

 她在外面耷拉着脸笑不出来,兴许有他不在身边的原因吧。

 若他在眼前,她是不是得抱着他大哭一顿?笑也得先笑给他瞧见。

 屋里灭了灯,唯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铺了一层银辉进来,微凉如清水。

 她躺到床上去,双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着那个面人儿,用指尖细细描绘他的轮廓,一种细细密密的酥麻感游遍了全身。

 往日她不敢这么瞧他,遑论亲自上手抚摸他的脸。

 前阵子碰到他下巴的惊悸之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眼下他就困在她手中,任她揉捏磋磨,他也不会动弹一下。

 她盯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轻飘飘地哼了声。

 你倒是得意呀?还不是落在我手中!

 堂堂九千岁,看我不将你拆吃入腹!

 “啊呀——”

 没留神指尖一滑,这司礼监掌印“啪嗒”一声落在脸上,砸得她满眼泪花乱迸。

 面人独特的淡香味道萦绕在鼻尖,她怔忡了一下,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湿湿软软,有种妙不可言的滋味。

 倏忽反应过来,借着月光望见那面人殷红的嘴唇上水光一片,心中登时大燥。

 疯魔了这是!

 勉强闭了会眼睛,又辗转反侧起来。

 空荡荡的一张木头床,躺在上面宛若孤舟浮于水面,往日习惯了将腿架在他身上,如今四仰八叉的也没个依仗,一下子就不习惯了。

 她将头闷进被褥里,却酝酿不出一丁点睡意,仰头呆愣愣地对着天花板。

 久而久之,甚至不清楚自己的眼睛是睁还是闭。

 “妃梧姐姐,妃梧姐姐——”

 她终于忍不住,朝外面轻轻喊了两声,妃梧闻声从耳房过来,“夫人睡不着?”

 见喜坐起身,很抱歉地点了点头,“是不是已经快四更啦?虽然这样很不好,可我想在厂督离京前瞧他一眼,锦衣卫衙门我能进吗?我同他说句话就回来。”

 妃梧愣了愣,望着她踌躇了片刻。

 见喜见她为难,马上道:“若是不方便也无妨,明日我便回宫去,等厂督回来也是一样的。”

 妃梧迟疑了下,还是温声道:“夫人莫急,奴婢这就去备马车。”

 车马辘辘驶过长街,在后半夜的上元显得格外清晰。

 她满脑子昏昏沉沉,上了马车又后悔不已。

 方才怎么就那样冲动?不管不顾地要去找他。

 哪有多要紧的事儿呢!

 她犹犹豫豫地掀开帷帘,想着要不还是掉头回府吧,这样去像什么样子?

 教人瞧见,还以为她上衙门作威作福去了。

 马车于僻静之处停下,她掌心热乎乎的,已然闷出了点虚汗。

 四更的锦衣卫衙门仍然灯火通明,两边的薄纱灯笼在寒风中凌乱起舞,正月里的风刮在人脸上,有种萧索凌厉的况味。

 妃梧同门前看守的侍卫打了声招呼,那人进去回禀,紧跟着出来的是个身着墨蓝飞鱼服的男人,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躬身拱手向她施了一礼。

 妃梧向她道:“这是东厂三档头,彭越。”

 这名字好生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不及细想,彭越便引她进了北边的庑房,又亲自上了茶,笑道:“督主尚在诏狱问话,已经差人去禀了,夫人喝口茶歇一会吧。”

 见喜点了点头,紧张得吞咽不停。

 妃梧也被人唤了出去,屋里头便只剩她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