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清则无鱼

 “不论名声,光是在官场纵横多年的经验,您比他们要多,也更有经验。昔日榜眼,虽然比不上状元,却也不至于落得如今已经在官场沉浮三十载,才坐到从四品的位置,而且还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侍郎。”

 相比于那位赵大人,阮青竹确实是要惨很多。

 在官场之中,尤其是在御下不严,左右逢源的官场之中,高尚不能带来什么,除了好名声之外,只会是贫困与寸步难行。

 不过,能在这种情况下稳住心态,专心为百姓办事,也何尝不是一种令人敬仰的品德呢。

 阮青竹三十年如一日的行善,每年的俸禄不是拿来接济穷人,就是拿来给百姓写状。他虽然慷慨,可是家中却是揭不开锅了,后来妻子嫌他家贫,带着年幼的孩子改嫁,如今他孤身一人,每月来这里喝一杯茶,是他唯一的排遣。

 自古忠孝两难全,过刚则易折。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父母官”的名声更加传播久远。

 听闻此言,阮青竹笑了笑,不无嘲讽讥诮,“‘官,事君也’,得民心者得天下,虽为天子官,然一生为民,才是为官之道。我虽为官,却不处于官场之中。”

 虽只是点到为止,王银钏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阮青竹虽然是一个官,但却不属于官场,而是属于百姓。是否升官发财与他没有关系,他不在乎官位高低,权力如何,在乎的是百姓如何。

 跳出官场的桎梏,与那些庸俗的只想着往上爬的人不同,他的心思在百姓身上。

 王银钏道,“夫子既然这么些年走过来,什么官场的黑暗没见过,又何必与其他人计较呢?夫人美名久远,百姓需要您这样的好官,若您也生出了退缩的心思,那谁来救这些百姓呢?”

 “你们儒士向来不是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王银钏道,“夫子,您错了。”

 阮青竹错愕地看着她,“我有什么错?”

 他想说错的不是他,而是贪污腐败的官场。

 大概顾及着这是闹市,恐引来杀身之祸,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然而大抵是被王银钏这一句评判给震惊住了,原本儒雅的气质也生生地落了下去,脸都被起红了,“我为官这么些年,自知虽然比不上普度众生的神佛,可却也行事光明磊落,事事以百姓为先,问心无愧,有什么错?小丫头,你说我错了,那你倒是说说,我错哪了?”

 王银钏摇了摇头,道,“就是错了。”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这里虽然隔着屏风,闹哄哄的,却对话难保不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王银钏道,“夫子既然真想知道,我邀您到楼上一聚。”

 她率先站了起来,往花间集的方向走去。

 阮青竹气不过,一甩袖子,跟在她身后,随着她进了花间集。

 “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却狂得很。”阮青竹一边走,一边道,“我的年纪,都跟你爹差不多了,你是哪里来的气势来指责我?”

 一路碎碎念,直到到了花间集,也没有消停。

 “快说。”

 王银钏道,“您就是错了,您既然心系百姓,想要为百姓谋福报,就该站到最高的位置,告诉陛下百姓的苦,虽说您不在乎官场的品阶,可是爬得越高就越有话语权,您想想一个侍郎与一个丞相相比,哪个说话更有力道呢?”

 “您自己不在意,可是百姓需要呀。”

 一番话下来,阮青竹原本的不屑瞬间化为乌有,他有些怔愣,他自诩为国为民,可是却从来没听过这番理论。

 仔细想想,这样也没错。

 阮青竹沉默了。

 王银钏道,“当然我这次来找您,不是为了指责您的想法,而是另有所图。”

 “前面那些话,您可以理解为,”王银钏想了想,道,“为了引起您注意?”

 刚一出口,就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恶寒。

 她摇摇头,将这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

 “秋闱将近,您作为监考官,我了解您的为人,您是断然不可能帮人作弊的,但是您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阮青竹的神色一瞬间沉了下来,“科考作弊,是死罪。”

 “我知道。”

 “可是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我想您身处官场,想必比我更加了解吧?”王银钏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阮青竹点头,“小丫头弯弯绕绕倒是懂得很多。”

 他探究的意思更为明显,光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脑海中一定在思考长安城内的贵家女子了,可是贵家女子个个身处深闺,虽然大苦民风开放,对女子颇为宽容,他也找不出来一个这么大胆的。不仅对朝堂颇为见解,还敢孤身一人来这里跟他说话。

 光是这行为,他还找不出来一个相似的。

 这么多年为官,虽然见不得官场那帮左右逢源的,胸怀磊落,可他也不是傻子。

 眼前这女子身份不明,所属派别更是不明,阮青竹目前还想不到是谁,见她提起秋闱,心中竖起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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