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寒
沉默了半天,秋渔朝孟淮檀伸出手。
下一刻,孟淮檀微微倾身,直接将秋渔打横抱在怀里。
秋渔紧搂着孟淮檀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身子几乎被孟淮檀包裹住。
脊柱后的手掌力道很大,能将两具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孟淮檀抱着秋渔来到房间,始终没有松开力道。
两句交叠的声音在黑暗里穿梭,知道孟淮檀抱着秋渔坐到床上。拖鞋啪嗒掉在地上,秋渔几乎是缩在了孟淮檀的怀里。
“以前我说的话一直算数。”孟淮檀低头吻了吻秋渔的发顶,他说:“做你想做的,我能帮你兜着。”
最初在月港,孟淮檀就说过一样的话。
那是秋渔无法拒绝同事「出逃」的邀约,在那里碰到了孟淮檀,那是他是怎么说的。
[见不得你不开心,总得给你点底气。]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就直接拒绝。]
[秋渔,有人帮你兜着呢。]
他一直是秋渔的底气。
早在很久之前,孟淮檀就已经能看穿她。在别人都在夸奖她乖巧的这些年里,只有孟淮檀不在意这些,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你开不开心。
秋渔,你高兴吗。
很长一段时间的啜泣,秋渔趴在孟淮檀肩上,眼泪沾湿他一整片衣襟。
她听见孟淮檀在她耳边说,秋渔,以后都有我呢。后来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秋渔第一次和他讲述了这个故事。
那件事过去了大半年,秋渔的应激反应有了明显好转。至少可以在室外平静地面对湖泊和河流,只不过海边这样水域庞大的地方她仍旧不敢靠近。
但在京市这样的北方城市倒也不需要顾虑这些。
是她主动停止心理治疗的,原因很简单,花费太大。
章惠的生前财产基本都因为治病耗尽,唯一剩下的夫妻共同积蓄和家中值钱的东西都被秋启明打包卷走。就连章惠的后事都是余莉家一手操办的,没少花钱。
其实余莉夫妻俩一直还算富裕,不过秋渔始终觉得,这不能成为她消耗他们的理由。
毕竟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感情和善意,并非义务。
看心理医生的花费有多大,就算秋渔当时年幼,可家里的情况让她对医疗费用极其敏感,又怎么会不清楚费用之高。
所以她努力去让自己克服,去让自己伪装成已经忘却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每午夜噩梦,她受了多少折磨。
酒是高中的时候沾上的,有一回晚自习班上放了部有关深海鲨鱼的电影。蓝的发黑的海面,深不见底,主角在海洋身处迷失方向,身下就是黑黢黢的洞穴,根本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生物从里面冲出来。
隔着屏幕,秋渔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恐惧感和窒息感。
那晚后,她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甚至于不敢睡觉。
直到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在课上昏昏欲睡,秋渔思考后还是从超市货架上把酒放进了购物车。
高三学习压力大,再加上她当时仍旧时不时会受当初记忆的困扰,她开始频繁地接触酒精。好像那片刻的酒醉,才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感到放松。
高考结束之后,她还连着去了很久的酒吧。
什么也不做,只是喝酒。不过她心里有数,在这种事情上倒也懂得节制。
上了大学,她喝酒的频率降了下来,除了偶尔聚会应付地喝两口,很少再碰了。
听到这里,孟淮檀无比沉默,脑海里出现在出逃看见秋渔的那天,她对那样的声色犬马并不陌生,甚至游刃有余,一杯甘马天尼可以轻松喝下。
他碰了碰秋渔的脸,笑道:“原来小美人鱼之前不是在水里长大,而是在酒坛泡大的。”
知道孟淮檀是故意这样说让她轻松些,秋渔闷哼了声,曲起膝盖磕了他一下,“我要是在酒里泡大的,第一个熏晕你。”
闻声,孟淮檀笑了笑,“酒气还不小。”
秋渔说,真正直面深水恐惧是在她第一次尝试潜水时,冰凉的水漫过发顶,好像和当初没什么差别。
秋渔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克服,从见到水族箱就发抖,到可以在里面闭气游好几分钟。
总归是要比从前好太多。
这一晚直到深夜,房间里依旧开着盏小夜灯,两人闲谈叙话,好像是要把从前没能参与的那些过往全都填补拼凑起来。
窗帘拉着的时候,秋渔恍惚间觉得他们回到了容月公馆的小阁楼。
岁月反复拉长,就好像他们从没分开过。
这一年是秋渔和孟淮檀认识的第四年,也是他们相爱的第四年。
久别重逢的质感在于,时间的隔阂没有让人生疏分离,反而会在旧时的熟悉之上产生一种新的迷恋。
如果说月港的孟淮檀像是昂贵的葡萄酒,醇厚浓郁,易惹人沉醉。而如今的孟淮檀却好像给这杯红酒添了份别样的烟火气,同样的是,依旧让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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