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

 相遇时是南方的炎夏,所以和孟淮檀走在北方的冬夜,确实称得上一种新奇的感受。

 秋渔极怕冷,方才那么一遭,手已经冷得像冰块儿。

 平常插在兜里也不觉得暖和,今天被孟淮檀裹在掌心里,却热得烫人。

 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尽管到了深夜,街道依旧热闹非凡。孟淮檀同秋渔十指紧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缝和手背。

 漫无目的,有些不知道方向地在京市的街道徘徊。

 一直到走到老破小的门口,秋渔才恍若梦醒。

 怎么就把孟淮檀带到这里了。

 方才她好像问了句要去哪儿,当时孟淮檀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刚回来,没地方住。

 路灯雪景之下,孟淮檀的回答像低诉,平生出种惹人心酸的怜爱感。现在到了房门口,秋渔才后知后觉一场可能已经发生的piàn • jú 。

 他孟淮檀,会没地方住?天方夜谭。

 钥匙插进锁眼,秋渔突然扭过身看着孟淮檀。她眉心微蹙,犹疑地上下打量了番,然后慢半拍地问了句,“孟淮檀,你是不是骗我?”

 闻声,孟淮檀没答,只是倾身靠过去,伸手把悬在那里的钥匙拧了下,“冷,先进屋。”

 突然凑近的泠冽气息让秋渔下意识退了退,心脏猛然跳动,条件反射地作出反应。

 遇到孟淮檀前,秋渔没和异性那般亲近过,和孟淮檀分开后也是一样。何况她原本并不是那般爱同人亲近的性子,分别太久,亲近感难免有些生疏。

 重逢之下的恍惚已经稍稍冷静,所以方才孟淮檀忽而靠过来,秋渔才会那样退却。

 不是排斥不是抗拒,单纯就是还没习惯孟淮檀又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了。

 有瞬间,秋渔好似能看到孟淮檀眸中一闪而过的愣神,不过顷刻间就又消失干净,好像刚刚他倾身的停顿只是秋渔的错觉。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秋渔有些抱歉,她本意并不是想躲的。

 然而孟淮檀好似全然没放在心上,依旧揽着她进屋。

 屋子不大,有主次两个卧室。秋渔翻出了从前秋启明的拖鞋给孟淮檀,姑且能凑合一晚上。帮孟淮檀把他的大衣外套挂在玄关处廉价的塑料挂钩上时,秋渔都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实在是这场景太过不真实,她怎么会想到在容月公馆煮咖啡的男人,竟也也有一天会和她一起挤在这间窄小的老破小过夜。

 老破小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距离商圈位置远,周围没什么娱乐场所,也清净的多。

 如今一关上门,更是彻底隔绝了屋外的声音,连风声都听不到。

 秋渔从玄关小步走进客厅的时候,孟淮檀正抱胸站在电视机柜前端详着什么。

 屋内的光是那种老式的普通灯泡,颜色有些发黄,像剥了皮的橘子,是柔和的暖色调。

 孟淮檀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西装裤,更衬得他肩宽腰窄。此刻,他微微低着脖子,眼皮下敛,在这样的环境下看到孟淮檀,很难不感觉到神奇。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秋渔才发现孟淮檀到底看什么那么认真。

 柜子上放着个相框,是她五岁六一儿童节的的时候和章惠秋启明拍的合照。那天是幼儿园的文艺汇演,也是为数不多的他们一家人一起外出的时候。

 谁成想哪时候由学校老师拍下的照片,竟成了他们唯一的合照。

 只是现在,秋渔顾不上追忆这张合影的背后故事,她在意的是照片上显然笑开花的自己!

 那时的文艺汇演流行极其夸张的表演造型,登台时灯光和相机都会弱化妆效,所以演出总是能见到一溜的烈焰红唇和猴屁股般的脸蛋。

 特别是四五岁的孩童,眉心处还会额外画上一个大红点,像年画里的胖娃娃。

 照片里的秋渔就是这幅模样。

 见孟淮檀目不转睛,秋渔如临大敌,忙不迭扑了上去。然后冲到孟淮檀身前,猛地将相框扣了过来。

 秋渔面上羞窘,迎着孟淮檀的眼神更是有些慌乱。她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很是生硬地挑起话题,“你…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身前突然多了个人,还凑的那般近,不知道的可能还会以为他们相拥在一起。

 听到秋渔找补般的话,孟淮檀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尾,问她,“不是应该你渴?”

 站在原地愣神了三四秒,秋渔才意识到孟淮檀到底在如何逗趣她。在月港海边,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时二人都不得章法,秋渔也险些快要断气。

 绵长的亲吻结束之后,孟淮檀还带着秋渔去喝了碗四果汤。

 方才接了那样久的吻,不知是不是秋渔心里发虚,竟还真的萌生出燥意。

 没了外物风雪的遮掩,彼此的呼吸和体温感受得格外清晰。

 久别重逢的热烈卡在许久未见的生疏之前,慢慢平复下情绪才开始逐渐生出小心翼翼。

 统共也不过两个月的相处时光,一别三年多,再见难免有些别扭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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