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秋渔配合地和小朋友靠在一起。

　十分钟的演出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尾声。

　一个环形转弯之后，秋渔打算游上去，然而无意识一瞥玻璃之后，却突然看到个人影。

　那是个身形很高的男人，一身黑色，正直直地望过来。

　很模糊，看不清长相，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站在人群之后，却分外显眼。密密人潮盖不住他身影，站在那里就是焦点。

　心脏忽而间疯狂跳动，有什么猜想几乎抑制不住。秋渔猛眨了几次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反而越发模糊。

　一曲终，秋渔迅速上游脱掉鱼尾，裹着毛巾冲出去。

　换好衣服冲干净身体，甚至连头发都没彻底吹干，秋渔边裹外套边往出跑。海洋馆的光线不明亮，秋渔没看到门槛，险些摔倒。

　呼吸越来越急促，秋渔紧闭着下唇，匆忙站稳身形继续往前。

　快点，再快一点，万一走了怎么办。

　万一，万一是他呢。

　这是最后一场美人鱼表演，水族箱前的观众已经散开。秋渔来来回回反复寻找，不小心撞了人肩膀，匆匆道歉后继续回望。

　悠闲逛馆的人潮中，只有秋渔穿梭其中，跑跑停停，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然而无论怎么找，都还是看不到那抹身影。

　秋渔急得快要哭出来，硬生生憋下去，在每个角落徘徊。

　也就这一次，就这一次，秋渔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好像他们近在咫尺，哪怕那可能是场错觉。

　太像孟淮檀了，自从分别之后，她再没见到那样的身影。

　错觉也好，错认也罢，什么都好。

　甚至连她自己都清楚那可能并不是他，可秋渔依然为其奔波。

　雪落京市的圣诞夜，她在海洋馆来回寻找孟淮檀的身影。

　她跑出门，刺骨的冷风找回了些秋渔的理智。

　外套因为太着急没有系好，此时寒风灌入，终于让人有些清醒。

　海洋馆门口有棵极高的圣诞树，上面挂了各种装饰品和灯串，有很多人在前面合照。

　迷离的灯影在模糊的视野里昏黄不清。

　秋渔喘着气站在原地，她抬头看向圣诞树，眼泪顺着眼角掉下来。

　热闹的街区，情侣同伴和家人两两，唯有秋渔形单影只。音乐声和喧闹声嘈杂，裤脚因为奔跑被雪水沾湿。

　有人头上还带了小鹿角的发卡，还有水族馆的工作人员在免费分发圣诞帽。

　是欢乐的气氛，秋渔仿佛格格不入。

　她喘了口气，默默低下头。

　是她看错了。

　孟淮檀不会回来。

　秋渔妄图让自己接受现实。

　明明都知道，可还是止不住难过。

　那时候她知道，她从来没有过一刻，停止想念孟淮檀。

　周围行人忽而阵阵低呼，秋渔微微回神。

　袖口上飘下来一颗雪花，紧接着越来越多，一阵风吹来，带来一场鹅毛大雪。漫天的雪花飘下来，落在圣诞树的枝叶上，落在人手背上。

　落雪的深夜，像是在给圣诞节喝彩。

　秋渔站在雪幕里，呼呼的冷风从四肢百骸灌入，头发没有吹干，此时更是觉得寒冷，未干的水珠在这样零下的气温下可以迅速凝结成冰。

　然而秋渔丝毫未觉得寒冷，方才那样跑出来，心脏依旧跳动快速，浑身血液滚烫。

　低温让她的感知慢慢冷却下来，冲动也随之消退，紧接着的就是莫大的无助和失落感。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道男声。

　清润的嗓音，缱绻温柔，像是靠在人身侧低喃。

　“g.”

　一瞬间，秋渔以为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她脊背紧绷，心脏再一次揪紧。

　身后那人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

　“g.”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无数次出现在秋渔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午夜被噩梦惊醒，总会想起这道嗓音。慵懒温和，像炎夏的溪流，也像严冬的旭阳。

　秋渔终于转过身，撞进了一双深情眼。

　他就站在那里，一身黑色大衣，肩上落了雪，头发上也是。看到秋渔，他眸间似有什么正悄然碎裂掉。

　孟淮檀笑了笑，尾音有丝微不可查的颤意。

　他说：“我的小美人鱼，我回来了。”